楼下客栈大堂早已乱作一团,桌椅被慌乱逃窜的百姓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碎裂声、惊恐的哭喊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还算清静的客栈,瞬间沦为一片慌乱之地。
那缕灰黑色的浊瘴顺着敞开的大门钻了进来,像一条灵活又阴毒的毒蛇,在地面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地板瞬间蒙上一层灰暗的霉斑,连空气中的烟火气都被彻底吞噬,只剩下刺骨的阴冷与腐朽的气息,钻进人的四肢百骸,让人浑身发麻,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暴戾、绝望的情绪。
倒在地上的几个百姓,脸色发黑,嘴唇发紫,浑身不停抽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浊瘴之气,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流逝。一旁想要上前施救的人,刚靠近便被瘴气波及,踉跄着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快躲开!这瘴气碰不得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挤在客栈角落,满脸绝望与恐惧,整个大堂内,被绝望的浊气笼罩,愈发助长了那缕浊瘴的凶戾,让它翻滚得愈发猖狂,一点点朝着人群逼近。
小夭紧紧攥着灵汐的衣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忍不住发抖,却依旧倔强地站在灵汐身边,没有后退半步。她能感觉到这瘴气的恐怖,可她更不想让灵汐独自面对危险,即便自己帮不上忙,也想陪在她身边。
涂山璟与夜清寒一前一后,将灵汐护在中间,两人神色凝重,周身气息紧绷。涂山璟虽灵力未复,却依旧下意识地运转残存灵力,筑起一道微弱的屏障;夜清寒则抬手凝起一道清润的白光,白光内敛,带着安定心神的力量,暂时将逼近的浊瘴挡在三尺之外,可那浊瘴太过阴毒,不过片刻,他的脸色便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
“这瘴气戾气太重,融合了人死前的怨念与天地浊气,寻常灵力根本难以彻底清除,只能暂时压制。”夜清寒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再这样下去,等我灵力耗尽,这瘴气就会彻底失控,整个清水镇都会遭殃。”
涂山璟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灵汐,语气急切:“灵汐姑娘,你的力量克制这浊瘴,可你如今身体虚弱,万万不可强行动用灵力,我们先退出去,再想别的办法。”
他怕,怕灵汐再次透支本源,像之前一样昏迷不醒,甚至伤及根本。
灵汐没有说话,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团翻滚的灰黑浊瘴,心神早已沉入体内。丹田内的小白莲,在感受到这股极致污浊的气息后,微微颤动,原本黯淡的花瓣,泛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莹白微光,净世的本能,在心底疯狂叫嚣。
这是她入世以来,遇到的最浓郁、最凶戾的浊气,是天地间污浊与怨念凝聚而成的邪祟,若是不及时净化,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整个清水镇,让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她是净世莲魂,生来便是为了涤荡世间污浊,从无退让之说。
“退不开了。”
灵汐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缓缓抬手,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涂山璟,一步步朝着那团浊瘴走去。
素白的裙摆扫过灰暗的地板,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她周身自发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微光虽弱,却自带一股净化万物的威严,所过之处,阴冷的瘴气竟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百姓们看着这个一步步走向浊瘴的白衣少女,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为何要主动靠近那害人的瘴气。
“姑娘,快回来!危险!”
“不要命了吗!”
关切的呼喊声传来,灵汐却恍若未闻,依旧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体内的灵力便多调动一分,莲魂深处的痛感也随之加剧,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夜清寒看着灵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连忙加大灵力输出,帮她压制住周围乱窜的瘴气:“我帮你稳住浊瘴,你切勿勉强,若是支撑不住,立刻停下!”
灵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此时她已经走到了浊瘴面前,那灰黑的瘴气在她身前疯狂翻滚,却始终不敢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地,净世莲的本源威压,让这团凶戾的浊瘴,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灵汐垂眸,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痛苦与绝望,指尖缓缓抬起。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强行调动全部灵力,而是小心翼翼地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同时握紧了掌心的清心莲籽。
那枚夜清寒赠予的莲籽,瞬间散发出一股温和纯净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滋养着她虚弱的莲魂,弥补着灵力的消耗。
莹白的微光,从她指尖缓缓溢出,不再是之前那般汹涌外放,而是变得绵长而细腻,一点点包裹住那团疯狂翻滚的浊瘴。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缕莹白微光,如同春日细雨,温柔却坚定地渗透进灰黑的浊瘴之中。
所过之处,阴毒的瘴气瞬间消散,腐朽的气息被彻底涤荡,怨念与戾气被一一化解,原本猖狂的浊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缩小、淡化。
灵汐的脸色,随着灵力的持续输出,变得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浑身微微发抖,莲魂深处的刺痛,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可她始终没有停下,紧咬着牙关,维持着指尖的净化之力,目光清澈而执着,一点点净化着眼前的浊瘴。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倒下了,这客栈里的百姓就没了生路,这清水镇就会陷入危难。
涂山璟站在一旁,看着灵汐摇摇欲坠的身影,心紧紧揪在一起,满眼心疼与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只能握紧双拳,时刻准备着,一旦灵汐支撑不住,便立刻冲上去护住她。
小夭捂着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死死地盯着灵汐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灵汐平安无事。
夜清寒则全力稳住残余的瘴气,不让其趁机逃窜,同时分出一丝灵气,悄悄护住灵汐的经脉,帮她减轻些许负担。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栈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那团灰黑的浊瘴,在灵汐的净化之力下,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莲香,弥漫在整个客栈大堂,驱散了所有阴冷与腐朽,让空气重新变得清新温润。
倒在地上的百姓,体内的瘴气被一同净化,脸色渐渐恢复血色,抽搐的身体也慢慢平复,缓缓睁开了眼睛,脱离了生命危险。
直到最后一丝瘴气被净化干净,灵汐才缓缓收回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朝着地上倒去。
“灵汐!”
涂山璟眼疾手快,立刻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入手一片冰凉,才发现灵汐的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事……”灵汐靠在涂山璟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视线模糊,却依旧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瘴气……没了,大家都没事了。”
话音落下,她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只是紧握着清心莲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怀中的少女,身形单薄,却在刚才,以一己之力,净化了害人的浊瘴,护住了整个客栈的百姓。
涂山璟抱着灵汐,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他这辈子,定会护她周全,绝不会再让她这般独自承受痛苦,独自面对危险。
客栈内的百姓,看着昏迷的灵汐,看着重新恢复清新的空气,纷纷反应过来,是这个白衣少女救了他们。
一时间,感激的目光尽数落在灵汐身上,原本慌乱的大堂,瞬间变得安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感激的话语。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百姓们纷纷俯身行礼,满脸感激与敬重,看向灵汐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夜清寒走上前,看着涂山璟怀中昏迷的灵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她太过执着,为了救人,再次透支了本源,好在有清心莲籽护住心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彻底恢复。”
涂山璟微微点头,抱着灵汐的手又紧了紧:“我知道,多谢夜兄方才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夜清寒笑了笑,“灵汐姑娘心怀苍生,舍己为人,这份心性,令人敬佩。如今镇上的瘴气暂时清除,但根源未除,西南方向的浊瘴源头,依旧是隐患,只是当下,还是先让姑娘好好休养,其余之事,从长计议。”
涂山璟颔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抱着灵汐,转身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小夭连忙跟在身后,眼眶依旧通红,却也松了口气,只要灵汐没事就好。
回到房间,涂山璟将灵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动作极尽轻柔。
夜清寒跟了进来,从怀中取出几株草药,递给涂山璟:“这几株草药,可固本培元,滋养灵气,你拿去煎给姑娘喝下,对她恢复大有裨益。”
“多谢夜兄。”涂山璟接过草药,心中满是感激。
“不必客气,”夜清寒看着床上昏迷的灵汐,轻声道,“我先在镇上暂住,留意浊瘴源头的动静,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过来告知。你们好好照顾姑娘,切勿让外人打扰她休养。”
说完,夜清寒便转身,轻轻离开了房间,不打扰灵汐静养。
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小夭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灵汐的手,一遍遍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满是心疼。
涂山璟则拿着草药,快步走向客栈厨房,亲自生火煎药,不敢有丝毫马虎。
床上的灵汐,睡得极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即便在昏迷中,体内的净世之力,依旧在缓慢运转,借助清心莲籽的灵气,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莲魂,吸纳着空气中的纯净灵气。
她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仿佛又回到了洪荒时期,回到了那株混沌净世莲身边,被鸿蒙紫气包裹,安稳而宁静。
只是这一次,混沌之中,不再只有她孤单的灵识,还有小夭的温暖、涂山璟的守护、夜清寒的相助,那些人间的善意与温情,化作点点微光,萦绕在她的灵识周围,驱散了所有孤寂。
她是净世莲魂,生来为净化浊气而来,却也在这凡尘俗世,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守护。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灵汐苍白的脸庞上,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周身淡淡的莲香,缓缓弥漫,与阳光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客栈外,清水镇的百姓,依旧心有余悸,却也因为灵汐的出手相救,重新燃起了希望,纷纷感念着这位白衣少女的恩情。
而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平息的瘴气危机,不过是开始。
那隐藏在清水镇西南方向的浊瘴源头,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凶险,那里凝聚着数不尽的怨念与浊气,蛰伏着未知的危险,等待着时机,想要席卷整个世间。
灵汐的净世之路,在这场小小的危机后,依旧任重而道远。
她需要更快地恢复,更快地变强,才能直面那更深的污浊,才能守护身边的温暖,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依附,不妥协,只守本心,净世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