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四十七）

汪恩伦出了门，汪大娘以为余秋琴会进屋，她好再劝劝秋琴，没想到却看到余秋琴追着汪恩伦走了。

　　汪大娘担心秋琴会做傻事，赶紧喊着她的名字也出去了。

　　阿隆在屋中同样听到了汪恩伦的话，心中为余秋琴忿忿不平。他出来想劝慰劝慰余秋琴，却看到汪大娘喊着余秋琴的名字出了大门。

　　阿隆本是一品香的小二，余秋琴在楼外卖醉鸡翅，一来二去地便熟悉了。他怜惜她们一家三口，就给掌柜的提议要不要收收余秋琴的家乡特色，赠予顾客尝鲜。

　　他今日休息，就来看看汪志邦，没想到碰上了这样的事。

　　阿隆回头看向门口的志邦和白珊珊，“白姑娘，我去找汪大娘和秋琴，麻烦你看下志邦了。”

　　白珊珊点点头，应道：“好。”

　　汪恩伦失魂落魄地在路中走着，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把几人留在身边。

　　可为了以后，他只能忍痛让他们离开了。

　　等过段时间，秋琴和志邦想通了，他就把他们接过来，说秋琴是娘的干女儿。

　　之前他也是跟汤瑶说娘在乡下被邻居照顾着，为了报答，让娘认了做干女儿……反正汤家也不清楚。

　　汪恩伦思索间，余秋琴快走几步叫住他，“恩伦……”

　　汪恩伦回过身，面对余秋琴，“秋琴……是我对不起你。”

　　“恩伦……”余秋琴伸手摸了摸汪恩伦的脸，“能再见到你，真好。”

　　“你离开的一年里，家里都挺好的，我们都很想念你……”余秋琴苦涩地笑了笑，褪下手腕处的木镯。

　　木镯是昔日汪恩伦雕刻出来送给她的，他当初说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只可惜……是他们有缘无分。

　　倘若当初恩伦没有离乡该有多好，他们一家人哪怕苦点、累点，也终究是在一起的。

　　“我把这个还给你……”余秋琴把木镯放到汪恩伦手中，“我不怪你，恩伦，我不怪你。”

　　“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你也不会背井离乡，也不会在异乡生了病。”

　　“汤家、汤瑶，对你有恩，也对你的仕途有帮助。我愿意……”余秋琴轻声哽咽，“我应该成全你……”

　　“汤小姐对你有情亦有恩，我愿意成全你们……”

　　“我们缘分已尽……”

　　余秋琴双眼含泪，汪恩伦内心带着几分愧意，偏垂下头不去看余秋琴。

　　余秋琴与他少年夫妻，又全心全意待他，他怎么会对余秋琴没有感情呢？

　　只是这些感情抵不过更加美貌年轻的汤瑶，抵不过他未来的璀璨前程。

　　如果他未曾离家，和余秋琴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见到了京城的繁华，谁都不愿意回到过去贫穷的生活。

　　汪恩伦闭了闭眼，事已至此，他只能对不起秋琴了……

　　“至于志邦……他与你有碍，你不想把他接到身边，我也不怪你。可志邦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若是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多多照拂他，让他能够平安长大。”

　　余秋琴勉强扯出笑容，“母亲终归是母亲，无论如何都该把她接到身边奉养……汤家不能接受你另有妻儿，但总归不会不接受母亲……”

　　“况且……以后订婚、成亲，你身边也该有长辈见证才是。你把母亲接到身边孝养吧……”

　　汪恩伦点头，“我会找时间把娘接到身边的……秋琴……”他终究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让娘收你为义女，届时，汤家也会对你庇护几分的。秋琴，你还年轻，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余秋琴怔愣瞬，又摇了摇头，“母亲和志邦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恩伦……”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语气不舍，“我们就此永别了……”

　　“恩伦，你走吧。好好对汤大小姐，孝顺母亲，此外无需牵挂。”

　　“好，你以后……要珍重。”

　　汪恩伦后退几步，想起了与余秋琴之间美好的回忆。

　　他想再次和余秋琴告别时，却发现余秋琴正往湖里走去。

　　“秋琴！”

　　“小嫂子！”

　　“娘！”

　　“余嫂子！”

　　汪志邦看见余秋琴，就要去找她，白珊珊连忙抱住汪志邦，“志邦，你在岸边好好待着。阿隆叔叔已经去救你娘了，你娘肯定没事。”

　　阿隆将余秋琴抱至岸边，白珊珊从阿隆手中接过余秋琴，她让几人都靠边。

　　白珊珊自幼便常年随父母戍边，熟知许多急救知识，她知道如何救活溺水者。

　　白珊珊按压余秋琴的胸口，让她把呛进去的水都咳出来。

　　阿隆看着昏迷的余秋琴，不禁为她鸣不平，“你这个嫌贫爱富、无情无义的东西。你口口声声说汤家、汤大小姐对你有恩，你隐瞒自己有妻子的事实欺骗汤家，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报答方式吗？你为了攀上丞相府的高枝，就要抛弃为你吃了许多苦的结发妻子！”

　　“你想要飞黄腾达，得到忠义侯和国主的青睐！我呸！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做什么春秋大梦！你有负于汤家对你的恩情，更有负于你娘、秋琴和志邦！”

　　汪恩伦震惊地看着阿隆，又瞟了一眼正对余秋琴施救的白珊珊，明白留着俩人在世上就是祸患，他必须灭口！

　　在汪恩伦看来，白珊珊不过弱质女流，先杀阿隆再杀她不过是是轻而易举。

　　他趁阿隆背对他，捂住阿隆的口鼻，试图捂死阿隆。

　　汪志邦看到汪恩伦对阿隆施暴，连忙过去救阿隆，使劲咬向汪恩伦。

　　汪恩伦伸手把汪志邦甩到一边，干脆把阿隆推入河中，按住他的头不让他起来。

　　“你个畜生，你在干什么！”汪大娘着急地拍拍赵羽的肩膀，示意他把她放下。

　　赵羽把汪大娘放下后，一脚踹向汪恩伦，把汪恩伦踹入湖中。

　　原本赵羽来找白珊珊，却先看到汪恩伦和余秋琴走在一起，就跟了过去。

　　汪恩伦、汪大娘和阿隆离开去寻余秋琴，汪志邦也要找娘，白珊珊和赵羽就带着汪志邦出来寻找，路上遇到了阿隆。

　　几人都没看到汪大娘，又不放心余秋琴，便兵分两路，赵羽去找汪大娘，白珊珊带着志邦阿隆去找余秋琴。

　　赵羽碰到汪大娘时，汪大娘因为着急，崴了脚。赵羽就背着汪大娘先回她家，结果又碰上了汪恩伦行凶。

　　赵羽把汪恩伦和阿隆从湖中捞出，将刀背搁在汪恩伦的背部，细数汪恩伦的罪名。

　　“骗婚、抛妻弃子、意图杀人、假造籍帖。汪恩伦，随我走一趟吧。”

　　汪恩伦看见赵羽，脸瞬间白了。

　　他是见过赵羽的，怎会不认得汤瑶的赵世兄、忠义侯世子呢？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汗水。

　　汪恩伦的案子好办，毕竟人证物证都齐全。

　　因涉及了汤瑶这个丞相千金，且汤瑶与赵羽等人不想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所以是赵羽判处了汪恩伦绞刑。

　　司马玉龙之前已将此案全权授权于赵羽。

　　本来汪恩伦骗婚罪也就只用流放两年而已，汤瑶不想要汪恩伦好过，但也没想要以权谋私让汪恩伦死，就是给汪恩伦下了套让他签了婚帖而已。

　　没想到汪恩伦因为阿隆知道了真相起了歹心，想要杀害阿隆。

　　楚律：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其中关于汪恩伦的籍帖和里正的手实不符，牵扯出了当年的官员玩忽职守一事。

　　赵羽把两桩事写成奏折，待到司马玉龙回来定夺。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下午又下了雪，周围都黑乎乎的，所幸仆役都在走廊中点燃了油灯。

　　赵羽和白珊珊用过晚饭，在走廊中漫步叙话。

　　“赵羽哥……”白珊珊欲言又止，“汪恩伦非死不可吗？”

　　汪家三口知道白珊珊与汤家、赵羽关系匪浅，一直哀求她。她瞧汪志邦年幼，有些心软。

　　赵羽看了她一眼，“别的不谈，单是他杀人未遂已是死罪。”

　　更何况还有骗婚与抛妻弃子、供养有阙呢？

　　但供养有阙需汪大娘自告，就不提了。

　　赵羽停下步伐，“珊珊，我知道你心善。但是……”

　　“是你和汪家的关系亲，还是你更爱小玖呢？”

　　毫无疑问，白珊珊答道：“当然是小玖了，她是……”白珊珊顿了下，“小玖是，我和娘的恩人。”

　　“汤瑶和小玖自幼感情深厚，若是让小玖知道了骗婚的事，她又该如何想？她可还怀着孕呢。”

　　赵羽没有直说，白珊珊却明白了赵羽的意思，立时噤声了。

　　汤玖和司马玉龙都身体强健，胎儿自然也是健康的。

　　若是汪恩伦骗婚的事暴露在汤玖生产两月后，与汤玖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若是现在就让汤玖知道汪恩伦骗婚或者此事暴露在汤玖孕晚期呢？

　　后者会发生的事，白珊珊不愿、也不敢去想。

　　“赵羽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