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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球跑(四十)

龙游天下之汤家小妹

给太后准备的接风宴安排在了中午。

汤玖和司马玉龙到太后的院落时,徐智升刚带着太后走出院门。

再次看到大娘和徐智升时,汤玖才有了大娘居然是太后的实感。

同时,心中不知为何生起一股酸涩感。

她回头望了眼司马玉龙,拉住他的手,笑着走到太后身边另侧。

“娘、智升。”司马玉龙打了个招呼。

“龙儿。”太后含笑回应。

“大哥。”徐智升亦回应。

“大娘、徐公子,好久不见。”待几人寒暄后,汤玖出声。

未等太后和徐智升回应,汤玖直接挽住太后的手臂,“不对,不该叫您大娘了。”

她眼波婉转,眉目含情,“应该唤您婆婆或者娘才对。”

“第一次见您时,便觉得您身形熟悉,没想到我们竟有如此缘分。”

汤玖主动亲近,太后自是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回道,“是啊,我见你的第一面也没想到你是我的儿媳。”

徐智升见太后和汤玖聊了起来,便松开了扶住太后的手,与司马玉龙走到了一处。

太后知道汤玖有了身孕,忍不住问她,“孩子如何,可有闹你?”

汤玖和司马玉龙的事,也就是瞒瞒外人而已,双方长辈自然是知情的。

若是爹娘和师父提起,汤玖尚能厚着脸皮撒娇卖痴一番。可太后提起,她难免就有些羞涩了。

“孩子很乖,一直没有闹过我。”

“有孕本就辛苦,孩子乖巧不闹你是好事。”太后拍了拍汤玖的手背,问道:“你如今几月了?”

“三月多了。”

“三月多?”

“是的,三月多。浦清县时,就已经快两月了。”

但浦清县时,汤玖与司马玉龙并未一起走,甚至司马玉龙与她相认时,也未提到汤玖有了身孕。

反而是昨天才提及。

汤玖看出太后的疑惑,也想起了浦清县的事,她只好说,“当时我与阿玉闹了些别扭,就与他分开走了。之后才知道有了身孕。他也知我家就在晋陵……我们便和好了。”

总不能当着太后的面直说,她当初不想和司马玉龙成亲,知道怀孕了,也打着去父留子的算盘吧。

太后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汤玖与太后谈话间,也到了清风涧。

汤夫人、汤瑶和赵毅赵羽早就坐好位置了。

汤夫人端坐主人位,太后这位亲家母当然是要坐右手第一位最尊位。

汤玖见赵毅坐在第三位,给司马玉龙使了个眼色,司马玉龙会意。

汤玖站在赵毅左侧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师父,今天是接风宴,亦是家宴,只论亲,不论尊,您应该坐在第二位的。”

司马玉龙也道,“是啊,赵伯父。你是小九的师父,又是父亲的心腹兄弟。现在我称你一声伯父,待我和小九订亲,也该改口唤您师父的。在晋陵,咱们只论亲,不论君臣。”

“国……”赵毅瞧司马玉龙摇头,换了说辞,“这于礼不合。”

“怎么就不合了?您是我的师父,是……公公的兄弟,是我们的长辈,怎么就不行了?”汤玖近乎撒娇,微微晃了晃赵毅的胳膊,“就是我肚子里的这个,也是要唤您声赵爷爷的。”

汤玖含笑,“您不认吗?”

此时,太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是啊,这是家宴,又有什么不合礼的呢?”

各方相劝下,赵毅坐到了太后身侧。

之后便是:司马玉龙、徐智升、赵羽。

汤玖坐在了汤夫人的左侧第二位,面对赵毅。

汤玖和司马玉龙的订婚事宜已经准备起来了,只不过汤乐在赶回来的路上,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汤乐回晋陵再办她们的订婚。

不差这几天。

席散后,汤玖走到赵羽身侧,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抬了抬下巴指向徐智升,示意他把徐智升带走。

赵羽表示:用什么借口。

汤玖表示:带他去找五味,五味机灵。

赵羽点头。

汤玖过去挽住司马玉龙的胳膊,“阿慈说,我应当多动一动,对生产有好处。我们去陪娘散散步,正好也当消食了。”

司马玉龙一怔,望向太后的位置,只有太后一人。

“你也不能只把照顾娘的重任交给徐公子啊,他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啊。”汤玖眨眨眼,玩笑道。

司马玉龙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形容,温声道,“我们……一起陪娘散散步。”

即使是晋陵汤府是老宅,但府内面积比之京城汤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汤府的花园也很大。

十月的季节,天气已入冬季,木芙蓉和菊花倒是开的很盛。

三人漫步在花园中,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过了会,汤玖就借口约了汤瑶出门,把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汤玖没骗人,她今日约了汤瑶出门逛街买东西。当然主要还是为了让汤瑶多陪陪她,这样汤瑶就没时间搭理汪恩伦了。

巧的是,姐妹俩刚要出门,便碰上了苏欣慈和白珊珊。

于是两拨人相伴而行。

她们逛了许久,买的东西拿不下就叫店家派人送去汤府。

傍晚时分,几人腹中难免饥饿,正要去一品香用饭,汤玖听见有人叫卖,“醉大拐弯,卖醉大拐弯喽。”

她“咦”了一声,“醉大拐弯是什么东西?”

白珊珊和汤瑶异口同声道,“是醉鸡翅。”

“醉鸡翅?”汤玖想了想鸡翅的形状,觉得大拐弯这个词倒是很贴切。

“珊珊,你怎么知道醉大拐弯是醉鸡翅的别称呀?”汤玖好奇的看向她。

汤瑶被称为“巧手仙子”,足以证明她在厨艺上的造诣,是以汤瑶知道醉鸡翅的别名,汤玖觉得很正常。

白珊珊还未回答,就听到有人喊她,“珊珊,好巧啊。”

白珊珊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余秋琴挎着篮子向她走来。

“余嫂子,果然是你在叫卖醉鸡翅。”白珊珊了然道,顺便解答汤玖的迷惑,“也只有你们那边,才把鸡翅叫做大拐弯。”

“是我们那边特有的称呼。”余秋琴腼腆笑笑,又问道,“你是和朋友来吃饭的吗?”

白珊珊点头,“来用点饭。”

“既是如此,这篮醉鸡翅就送与你们尝尝。”余秋琴把篮子递到白珊珊面前,“还没有感谢大娘楚公子收留我们,就当是一点谢礼。珊珊你一定要收下,也请向大娘和楚公子再次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余秋琴又鞠了一躬。

汤玖和白珊珊挨得近,篮子中弥漫的酒味和鸡肉腥味传进了她的鼻腔,让汤玖忍不住胃酸翻涌,连忙跑到角落呕了几下。

“小九,你没事吧?”汤瑶反应极快,追着汤玖过去,询问她的情况。

而苏欣慈则去一品香内买了碗微凉的酸梅浆给汤玖。

汤玖喝下,才压住了作呕的欲望,她埋进汤瑶怀里,似抱怨又似撒娇,“醉鸡翅的酒精味太冲了。”

汤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是孕反了,孕妇嗅觉敏感是正常现象。”苏欣慈接过碗。

孕妇不能饮酒,汤玖出现的餐桌上,众人都是以茶代酒。

司马玉龙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饮过酒,汤玖还真不知道她这段时期会对酒精味如此敏感。

白珊珊望着汤玖的反应,有些担忧,但不好抛下余秋琴,只遥遥问道,“小玖,如何了?”

余秋琴拿着篮子的手微微僵硬,“是……醉鸡翅的原因吗?”

“没事,是她最近闻不了酒味,才会呕吐。”苏欣慈过来解释道。

白珊珊这才放下心与余秋琴继续谈话,“余嫂子,你们的心意我知道,大娘和天佑哥也知道。只不过醉鸡翅是你们用来糊口的生意,我怎能收下。你也看到了,她闻不了酒味,我们不能收你的醉鸡翅。心意我们领了。”

如果说没有汤玖那番不舒服的模样,白珊珊还要和余秋琴拉扯个几回。

余秋琴见人确实闻不了酒味,也不好意思让白珊珊收下,让人勉强忍着味道。

余秋琴又鞠了几躬,“真是太感激大娘和楚公子了,等婆婆和我找到恩伦,我们一定会上门感谢的。”

汤瑶虽抱着汤玖,但心神也注意着白珊珊那边的事情,听到“恩伦”两字,心里突然一咯噔。

汤玖则是在汤瑶怀里有点昏昏欲睡,毕竟累了。

汤瑶看向苏欣慈,示意苏欣慈帮她扶下汤玖,苏欣慈点点头接过汤玖。

汤瑶走到白珊珊身边,问道,“你认识楚天佑……”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太后,“和楚大娘?”

余秋琴瞧她们是熟识,白珊珊面无异色,便答,“是楚大娘收留我们暂住府中。”

汤瑶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她想问的不是此事,“你要找人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白珊珊也起了怀疑,怎么汤瑶突然想要帮人了?

“找人这件事天佑哥和赵伯父说会留意的。”

“那确实用不着我帮忙了。”汤瑶笑了笑,歇了询问的心思,准备过会去问汤玖。

余秋琴便告辞了。

四人在一品香用了饭才返回汤府。

汤瑶和汤玖的院子离得不远,顺路返回时,汤瑶问汤玖知不知道国主和太后收留了几个人,并且要帮忙寻人。

汤玖摇了摇头,“他没有和我提起过,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在一品香门口遇到的那个卖醉鸡翅的女人,她说她是来晋陵县内寻人的,珊珊说,国主和赵伯父都帮忙留意了。”汤瑶顿了顿,“你不知道吗?”

“没有听他们提起过。”汤玖有点疑惑,“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你想知道的话,我帮你问问。”

“不,你别问。”汤瑶果断拒绝,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大了,又找补,摆摆手,“压根就没必要问,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汤玖面上答应了,但还是决定一会问问司马玉龙,她总觉得汤瑶的神色不对。

而汤瑶也认为此事有蹊跷,决意明日问问汪恩伦。

汤玖回到房内,先梳洗番又换了套轻薄的纱衣。

孕妇本就怕热,汤玖逛了一天,床铺也是热的,她换了纱衣再躺下更舒服。

汤玖拿了书,靠在床头翻了没两页,困意便袭上心头。刚合起书,司马玉龙就进来了。

汤玖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回来啦。”

司马玉龙洗漱后脱了外衣才上床,以免过了寒气给汤玖。

他瞥见汤玖拿着书,含笑问道,“在看什么?”

汤玖举起书晃了晃,“继续看。”

而后汤玖侧过身子看着司马玉龙,抬手勾了勾他的衣领,“阿玉,你有没有什么事没和我说呀?”

司马玉龙原本带着红晕的脸变得疑惑,“没有。”

“真的没有?”汤玖掐了下他的脸,怪声怪气道,“你不是还要帮人家寻人吗?”

“寻人?”司马玉龙见汤玖提起此事没有丝毫动气的模样,便知她还不知道要寻的人是谁。

于是司马玉龙简单解释道,“是之前娘收留了婆媳孙三人,她们是来晋陵寻人的。娘觉得有缘分,托我们留意留意。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知道了?”

汤玖点头,没有问那人叫何名字。既然司马玉龙和师父应下了,她也不能比他们还能力大了。

“就是今天和姐姐她们出门,碰到个卖醉鸡翅的妇人,似乎就是娘收留的那几人之一。”汤玖道。

提起太后,汤玖问了问太后的情况,“娘的身体现在如何了?我记得我离开浦清县时,娘的眼睛还看不见,如今可是能看清了?”

“眼睛能看清了。”司马玉龙叹口气,“只是记忆之事不能强求。”

不过司马玉龙还是很高兴,稍稍扬起了唇角,“母后能回到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司马玉龙亲眼看到太后跌落悬崖,一度认为太后不在人世。

在寻母的路途中,司马玉龙常常想,母后活着就好,只要母后能够回到他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汤玖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侧脸旁,“过去是很重要。但是,阿玉,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现在和未来还有很多时间,能够创造出更多母后和你的记忆。”

汤玖的手心是温热的,如同她的人一般,温暖却又不会灼伤人。

司马玉龙也紧紧抓住她的手心,他的思绪忍不住想起他们初识的那天晚上,她不会再是只握一瞬就松开。

他也不用……想抓住却要克制。

如今,他们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司马玉龙望向汤玖,目光真挚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小九,谢谢你。”

谢谢你带来了龙纹玉佩,让我得知了母后尚在人世的消息。

谢谢你帮我寻到了我的母后。

谢谢你想要帮我和母后制造相处的时间。

汤玖松开一只手,抚上司马玉龙的脸颊,她向来喜欢触碰他的脸。

二人四目相对时,汤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在浦清县时,徐智升和太后之间的对话。

徐智升说,“有您,我我才有了家。”

太后说,“好孩子……有你,娘也有了家……”

也许是孕中情绪本就敏感,汤玖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感。

太后坠崖失忆遇到了是孤儿的徐智升,二人相依为命十五年,组成了一个家。

可是……她的阿玉呢?

她的阿玉的家呢?

那些在谷中的、未复国时的日子,阿玉是不是也在思念着他的父母?

那些真切存在于现实中的日常,转眼间破碎。每一次再与父母相聚,竟然全都是回忆与梦境。

汤玖的眼中染着水色,“阿玉,为什么要说谢谢呢?你我之间难道还要说谢谢吗?”

司马玉龙的手拭去汤玖的泪珠,“嗯,不需要。”

“小九,你不必再像今日一样替我和母后制造相处的时机。我不能常常陪伴在母后身边,有智升在,我也安心。”

司马玉龙其实对徐智升的感官很复杂。

他想过许多和母后重逢的场景,但从来没想到过,他们失散的十五年间,母后身边又有了别的孩子。

十五年啊,比母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可是司马玉龙又很感激徐智升,倘若不是徐智升,一个目盲的妇人,该如何活下去呢?

他事务繁忙,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母后身边。有徐智升陪在母后身边,母后也会很开心。

所以,他该怎么插进去?

汤玖闻言却笑了下,她摇头,“不行,不可以,我做不到。”

汤玖的大拇指指腹蹭了蹭司马玉龙的脸颊,“阿玉,我知道你很感激徐公子。你也总不愿意插进母后和徐公子相处的时间里。”

“但是……”汤玖说,“人的心都是偏的,我的心自然也是偏的,我这颗偏的心里只有你。”

在明知道司马玉龙对太后的爱,明知道他也并不是不期待和太后相处的前提下,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我怎么能够什么都不做呢?”

汤玖做不到。

她的心是偏的,这颗偏的心装满了司马玉龙,又偏向司马玉龙。

她知道徐智升对太后的感情,如果她伤害到了徐智升,她愿意道歉,但她不认为她是错的。

汤玖拉过司马玉龙的手,目光温柔却又坚定地望着他的双眼。

“先国主、太后、你,你们是一个家。”

她伸出自己的手,笑着数了数指头:“我爹、我娘、姐姐、我,我们是一个家。”

汤玖握住司马玉龙的手放在她的小腹处,露出笑容,“现在,你、我、孩子,我们也是一个家。你和我组成了一个家,然后,我们即将迎来我们的孩子。”

“我们……爱的结晶。”

汤玖并不想说什么,以后她的爹娘就是司马玉龙的爹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爹娘,这如何能一样呢?

她也知道,爱情不能弥补所有感情的空缺。

但她还是想把自己能够给出的所有爱都给他,“阿玉,我爱你。”

汤玖话音刚落,便猛地落入了司马玉龙的怀抱中,他的怀抱很紧,紧到汤玖几乎动弹不得。

司马玉龙的怀抱很紧,声音却很轻,“嗯……小九,我们也是一个家,你不要再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我永远都不离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只要你不背叛我们的感情,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汤玖坚定道。

司马玉龙缓缓松开她,跪在了床榻上,“楚国的列祖列宗在上,我,司马玉龙,今生今世,此生此世,只爱汤玖一人,绝不有二色。若违此誓,定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汤玖并不信鬼神之说,可她相信,司马玉龙此时此刻的真心。

她笑道,“即使我先死,我也绝不允许你找别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司马玉龙却捂住了汤玖的嘴,“我比你大,要死也是我先死。”

汤玖扒下司马玉龙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额头,“不可以,你也不可以丢下我先离开。我们要共生死。”

“嗯,共生死。”司马玉龙道。

但若真是到了死别的那刻,又怎么真舍得对方陪自己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