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 我是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 对 就是教科书上那个戴假发 表情严肃的音乐之父 但说真的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写了《马太受难曲》是给第二任妻子安娜写了本《为安娜的键盘小曲集》她做饭时总在厨房哼里头的旋律 今天咱们就在这琴凳上 空气里有松香和蜡烛的气味 我随便弹段什么 你们听听一个宫廷乐师兼唱诗班指挥的唠叨
生在爱森纳赫时 街上姓巴赫的扔块石头能砸中三个乐师 十岁父母双亡 跟大哥学管风琴 他总用戒尺敲我手腕:塞巴斯蒂安 指法 指法 有次我偷抄他锁在柜子里的弗罗贝格尔乐谱 被他抓个正着 他撕了谱子 我半夜借着月光把碎片拼起来重抄 后来我养成习惯 所有听到的好音乐都要亲手抄一遍 像把面包嚼碎了喂给灵魂
最穷是在阿恩施塔特当管风琴师那几年 新教会的牧师嫌我演奏太花哨 扣我薪水去买新讲坛 我在即兴前奏曲里加了段讽刺的音符 第二天他暴跳如雷:巴赫先生 你在用音阶讲道吗?我鞠躬:牧师先生 如果音乐不能说话 要舌头做什么?
写《平均律键盘曲集》时 儿子弗里德曼总扒着琴边问:父亲 为什么是十二平均律?我把他抱上琴凳 弹了个C大调三和弦:听 这是光 又弹升F小调:这是影 我要让每个调都像昼夜一样自然流转 他眨眨眼:那有没有彩虹的调?后来我写了《哥德堡变奏曲》第三十变奏里藏着所有大调的音阶 不知道他听出来没有
最疯是测试新管风琴 在克滕宫廷 我连续弹了六小时测试音栓 公爵派人来问:大师是否需要晚餐?我头也不回:请给我二十四根香肠 对应二十四组音管 后来他们真送了 香肠在琴凳上摆成一排变奏曲的主题
在圣托马斯学校当乐监 要教拉丁文 管食堂 还得应付市议会的老古板 有次排练《咖啡康塔塔》议员拍桌子:巴赫 这曲子鼓励妇女喝咖啡 不像话 我指着谱子:阁下 歌词最后一句是若不喝咖啡 我会像干瘪的山羊 这是道德警示 他愣住 然后全场大笑
家里更像排练场 安娜教孩子们唱歌 我教他们器乐 有次晚餐时 小儿子约翰·克里斯蒂安用勺子敲出赋格主题 大女儿用叉子对答 安娜举着汤勺指挥:再现部 再现部在哪?汤都凉了 可有什么比一家人用音乐交谈更温暖的晚餐呢?
写《B小调弥撒》时 选帝侯问我:巴赫 你一个路德宗 怎么写天主教弥撒?我翻到信经乐章:殿下请看 祂受难 被埋葬 这里用了下降的半音阶 像十字架缓缓倒下 痛苦不分教派
失明前最后几个月 我口述《赋格的艺术》给女婿阿尔特尼科尔 他写到对位法之镜那章时 我突然问:你听见了吗?G弦在哭 他茫然 我笑了 原来有些声音 只对即将告别光明的人显现
现在都说我严谨 可《勃兰登堡协奏曲》的手稿边角 我画过小鸟 第二协奏曲的小号声部 那个高音C是我为克滕的小号手写的 他吹到时脸会涨红像樱桃 我们私下叫它樱桃音符
但别学我熬夜抄谱 在莱比锡最后一个冬天 蜡烛熏坏了眼睛 安娜每晚给我读圣经 有次读到太初有道 我打断她:亲爱的 太初有声响 上帝说要有光 第一个词就是震动 她摸摸我合上的眼皮:塞巴斯蒂安 你的光在耳朵里
临终前让阿尔特尼科尔扶我到管风琴前 手指按在中央C上 突然想起九岁那年 第一次在哥哥监督下弹对位法 他说的这里要解决不协和音 我花了六十年才明白:死亡是最需要被解决的不协和音 而解决的方式 是让它融进永恒的和声
如果你们去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 别光看彩窗 摸一下唱诗班席位的木栏 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位置 有我当年刻的微小音符:那是《马太受难曲》里求主垂怜的旋律 去年修缮时工人发现了 现在用玻璃罩着 也好 至少证明:最深的虔诚 往往藏在最不被注意的角落 等待某个走调的时刻被重新听见
对了 网上总分析我的音乐充满神性 可昨晚梦见自己变回爱森纳赫的孤儿 在月光下用哥哥的旧小提琴拉自己写的旋律 原来所有的对位与和声 不过是一个孤单孩子 试图在音符里组装出一个不会离散的家 现在 谁要试试这架刚调过音的羽管键琴?A音我用妻子的发丝重新校准过 她说这个音有蜂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