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 我是查尔斯·狄更斯 对 就是那个让英国人平安夜必须吃烤鹅的作家 但说真的 我最烦别人叫我圣诞精灵 因为《圣诞颂歌》是我赶稿还债时写的 当时穷得自家火鸡都舍不得吃 今天咱们就在盖茨山庄的书房 壁炉里松木劈啪响 我给你们倒杯杜松子酒 聊点比小说更离奇的真实人生
十二岁那年 父亲因债务进马夏尔西监狱 我被塞进沃伦鞋油厂贴标签 地下室那股腐臭味 现在闻见腌黄瓜还会反胃 有次工头克扣我半便士 我攥着瓶子标签发抖 标签上高级波兰黑鞋油的金字在昏暗里发光 原来黑暗也能被包装得闪闪发亮 后来写《雾都孤儿》的济贫院 奥利弗讨粥的勺子 就是我当年搅鞋油的棍子
但别可怜我 十五岁在律师事务所当跑腿 学会模仿各种人笔迹 有次替法官抄判决书 偷偷在流放澳大利亚后面画了个小太阳 他第二天拍桌子:哪个混蛋在判决书上画笑脸?我低头憋笑 看 悲惨世界需要点不合时宜的阳光
《匹克威克外传》最初是漫画配文 画家西摩摆架子:狄更斯先生 您文字得跟着我画走 我连夜重写二十页 他看完傻眼:您把配角写成主角了 后来他自杀 传说是我逼的 其实那天他猎鸟走火 而我正在写匹克威克打鸟的滑稽场面 现实和小说 总在互相开残忍的玩笑
最疯是同时连载《远大前程》和《我们共同的朋友》每天写十二小时 右手食指磨出凹痕 排字工常举着稿纸冲进印刷间:狄更斯先生 郝薇香小姐的婚纱到底什么颜色?有次把《荒凉山庄》的雾写进《大卫·科波菲尔》校样时才发现 索性让伦敦的雾弥漫在所有书里 反正也散不掉
第一次公开朗读小耐之死 曼彻斯特剧场里抽泣声像涨潮 回到后台 发现手杖被眼泪浸得能拧出水 但有个老太太堵住我:先生 您非得让好人死吗?我掀开幕布指台下:夫人 您刚才为虚构人物哭的时候 街上真有孩子在挨饿
美国巡演那次 纽约观众为抢票踩踏 我在旅馆撕稿子:我不就念个书吗?经纪人按住我:查尔斯 你给他们的是比上帝更近的东西 被理解的幻觉 后来我发明了朗读台 暗格藏白兰地 念到孤儿院桥段就得灌一口 不然嗓子会抖
1865年斯坦普尔赫斯特火车事故 我车厢悬在桥上 爬回去救情妇埃伦时 手里还攥着《我们共同的朋友》手稿 救援人员后来抱怨:那位绅士非要先找齐散落的稿纸 才肯上担架 其实我在找描写铁路的那章 妈的 写得太准 像给自己写讣告
脑溢血前夜 正在写《德鲁德疑案》的谋杀现场 笔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时看见地毯图案在旋转 变成童年鞋油厂的传送带 最后意识是闻见松木香 是壁炉 是印刷厂 还是棺材?都差不多
现在总有人说我煽情大师 但当年在《家常话》杂志社 我逼编辑统计每页出现眼泪的次数 超三次就扣稿费 有年轻作家抱怨残酷 我把他稿子扔火里:孩子 苦难不是调料 是主菜 你把读者当饿鬼喂廉价胡椒 他们拉肚子时会诅咒你
若想学我观察生活 明早六点去菜市场 看那个偷土豆塞进怀孕妻子口袋的男人 别写他颤抖的手 写他如何用身体挡住店主视线 同时用脚跟把掉落的土豆踢向阴沟 人性藏在冗余动作里 像散文藏在新闻报道里
遗嘱坚持要俭葬 可西敏寺的诗人角挤满送行人 花圈淹没简朴墓碑 有个老排字工放下一盒活字:先生 这是您最爱用的旧型号 现在停产了 我要是能坐起来 会告诉他:故事不会停产 只要这世界还有不公 眼泪 和需要被安慰的漫漫长夜
对了 网上总传我虐待妻子 凯瑟琳离开时带走了我最爱的樱桃木书桌 后来我在旧货店看见它 抽屉里还有我未完成的离婚协议草稿 我没买回桌子 但买了那叠纸 最精彩的故事 往往是那些没写出来的 现在 如果你们在读《双城记》请记住开头那段是在我情人家的梳妆台上写的 镜子裂了道缝 所以那是最美好的时代的最字 看起来有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