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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唐朝)

历史人物自述文(随缘更新)

诸位施主 贫僧玄奘 对 就是《西游记》里那个动不动念紧箍咒的和尚 但说实在的 我西行那十九年 最险的不是妖怪 是帕米尔高原的雪盲症 今天咱们就像在迦湿弥罗的佛学院廊下 我煮着当年从于阗带的茯茶 聊点《大唐西域记》里没好意思写的家常

贞观元年申请通关文牒被驳 师兄劝我:等朝廷开放边境吧 我盯着经卷上一个错译的梵文 突然想起佛陀离家那夜 有些路 等别人批准就走不成了 从长安溜到凉州 躲在运干粪的车里出关 守卒掀草帘时 我正和虱子大眼瞪小眼 他呸了口:晦气 他不知道 那车粪后来肥了瓜州的哈密瓜

在莫贺延碛迷路四天 水囊倒出的最后一滴水 在手心映出长安的月亮 我把《心经》刻在骆驼骨上 想着要是死了 至少留块带字的骨头 后来老马嗅着野马粪找到水源 我跪着喝泥水时发誓:宁可向西一步死 不向东归半步生 虽然第二天就后悔了 因为拉肚子

鞠文泰把我扣在王宫 天天端来烤全羊:法师还俗吧 我让你当国师 配十个美女 我绝食到第四天 他掀桌子:你死了谁去取经?我气若游丝:陛下 您桌腿压着我袈裟了 后来他红着眼睛结拜 送黄金百两 貂裘三十件 出城门时回头看 他抱着儿子站在城头 像送别另一个自己

最暖是龟兹的苏婆伐 这胡僧陪我熬夜校经 困了就弹箜篌 有次译到涅槃寂静 他突然流泪:法师 音乐停了还在空中颤 这算寂静吗?窗外飘雪 我们沉默着喝光一壶三勒浆

戒贤法师收我时已106岁 每天用滑竿抬着上课 有次讲到唯识无境 他让侍从捏我胳膊:疼吗?疼是识 胳膊是境 现在分清了?后来我获得解脱天称号 印度同学起哄让我骑象游街 坐在象背上经过恒河 摸到耳后新生的白发 原来求真理的路 也会让人长出衰老的年轮

和顺世外道辩论那天 他们扬言输了割头 我在台上忽然想起长安的春燕 语气软了:诸君 真理不是砍向别人的刀 是映出自己的镜 对方主辩愣住 后来竟成了我弟子 那晚他剃度时小声说:师父 您今天要是引《阿含经》第四章 我就真没命了 我俩对视大笑 原来彼此都偷看了对方的小抄

现在人总问我怎么坚持 这么说吧:在屈支国遇土匪 刀架脖子时我在想这《成唯识论》某处标点不对 被雪山埋了半截 挣扎时念的是梵文语法口诀 专注到极致 连恐惧都挤不进念头

但别学我逞强 翻大雪山时冻掉两个脚趾 现在下雨就疼 有回在慈恩寺讲经 疼得扶柱子 小沙弥递来热盐包:师父 您脚又在想天竺了 这孩子后来成了窥基 对 就是那个爱喝酒吃肉的尉迟公子 他总说:师父用脚趾换真经 我用规矩换众生

载着657部经卷过信度河 遇风浪 我抱着最珍重的《大般若经》坐在船头 突然觉得:这二十年来 我像只蚂蚁 吭哧吭哧搬了座米山回巢 却发现同伴在吃糖 太宗在洛阳召见 第一句是:朕没给你通关文牒 怨吗?我奉上贝叶经:陛下 贫僧带回了通关人心的牒文

翻译到呕血的那些年 房檐铁马被风吹响 总像驼铃 有次午夜梦回 惊呼经箱落水了 惊醒摸到满枕涕泪 窥基披衣而来:师父 经在呢 刚译完的《瑜伽师地论》还湿着 哦 是墨未干

玉华寺涅槃前 弟子问还有何愿 我指指案上未校完的《大宝积经》:此处 无住的住字 改作驻 手垂下来时 窗外正好有雁南飞 他们说我含笑而去 其实我是想起那年在阿富汗 看见大雁在佛塔残影里筑巢 来去都是缘起 得失皆成经文

如果你们去大雁塔 别光绕塔 摸一下底层西门楣上的莲花浮雕 那里藏着我从迦毕试国带回的菩提叶粉 前年地震裂了道缝 维修时老师傅说:奇了 裂缝里飘出檀香味 不奇 那是我十九年风尘 和六百卷经文在说话

对了《西游记》里我动不动哭 真冤枉 过凌山时冻得泪腺失灵 在印度中暑又哭不出 倒是译完《心经》那晚 对着油灯哭了整宿 原来这二百六十字 够一个人走一辈子 施主们 茶凉了 故事还热着 若哪天你也想出发 记住:真经不在西天 在我要去的那个念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