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针锋相对
秦国,秦都。
萧执从清河县回京后,没有回家,直接入宫求见韩彦辰。
乾元殿中,韩彦辰正在用午膳,听说萧执求见,连忙放下筷子:“快请。”
萧执走进殿内,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陛下,清河县闹事一案,臣已经查清楚了。”
韩彦辰一愣:“查清楚了?是谁在背后指使?”
萧执抬起头,看着韩彦辰,一字一句地说:“是宗正卿韩昭瑞。”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韩彦辰的脸色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
“臣说,指使泼皮在清河县闹事、阻挠均田制推行的,是宗正卿韩昭瑞。”萧执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臣有证据——赵五的钱,来自韩昭瑞府上的管家刘安。刘安已经招供,承认是奉韩昭瑞之命行事。”
韩彦辰颓然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昭瑞是他的父亲。
虽然按照宗法,他继位后不能称父亲为“父皇”,只能称“宗正卿”,但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父亲指使人在清河县闹事,阻挠均田制,这让他怎么处理?
“萧爱卿,此事……此事容朕想想。”韩彦辰艰难地说。
“陛下,证据确凿,没什么好想的。”萧执的语气不容置疑,“韩昭瑞身为宗正卿,带头反对变法,指使他人闹事,动摇国本。若不严惩,变法将功亏一篑。”
“可是……他是朕的父亲……”
“陛下,国法面前,没有父子。”萧执跪下,恳切地说,“陛下若因私废公,天下人会怎么看?那些支持变法的百姓会怎么想?陛下,请三思!”
韩彦辰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朕……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朕会处理的。”
萧执知道韩彦辰是在拖延,但也不好逼得太紧,只好告退。
走出乾元殿,他迎面遇到了韩昭瑞。
“萧大人,听说你去清河县了?”韩昭瑞笑眯眯地看着他,“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萧执看着他,目光冰冷。
“宗正卿大人,你做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陛下也知道了。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大步离去,留下韩昭瑞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当夜,韩昭瑞来到乾元殿,求见韩彦辰。
“陛下,臣听说,萧执诬陷臣指使人在清河县闹事?”他一进门就跪下了,声音悲愤,“陛下明鉴,臣冤枉啊!”
韩彦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萧执有证据。”他压低声音,“刘安已经招了。”
韩昭瑞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
“刘安?那个奴才的话也能信?他一定是被人收买了,故意诬陷臣!”
“父亲,别装了。”韩彦辰闭上眼睛,“儿子知道是你做的。儿子不怪你,因为你是为了宗室的利益。但儿子希望父亲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均田制是国家大计,不能因为宗室的私利就半途而废。”
韩昭瑞抬起头,看着韩彦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你真的变了。”他站起身,“以前的你,什么都听为父的。现在,你只听萧执的。”
“父亲,儿子听的不是萧执,是道理。”韩彦辰认真地说,“均田制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儿子不能因为宗室的私利,就毁了国家的前途。”
韩昭瑞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臣无话可说。但臣提醒陛下一句——萧执这个人,野心不小。陛下别被他骗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不给韩彦辰说话的机会。
韩彦辰坐在龙椅上,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做君王,真难。
江南,桐华书院。
韩桐瑄站在讲堂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她转过身,对学生们说,“从明天起,书院停课几天。你们先回家,等消息。”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韩先生,是不是要打仗了?”
韩桐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北边的敌人要来了。但你们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会保护你们的。等仗打完了,我们再继续上课。”
学生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林墨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韩桐瑄。
“韩先生,您不走吗?”
“我不走。”韩桐瑄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等太子殿下回来。”
林墨咬了咬嘴唇,跑回来,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塞到韩桐瑄手中。
“这是学生自己刻的平安符,送给先生。先生一定要平安。”
韩桐瑄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安”字,虽然粗糙,却透着真诚。
“谢谢你,林墨。”她将木牌收好,“你也保重。”
林墨用力点了点头,跑出了讲堂。
素锦走进来,看着空荡荡的讲堂,叹了口气。
“公主,学生们都走了,书院空了。”
“只是暂时的。”韩桐瑄走出讲堂,站在院子里,“等仗打完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公主,您真的不往南撤吗?太子殿下说,如果战事不利,让您往南撤……”
“我不撤。”韩桐瑄打断她,“我在这里等袁易修。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我相信他。”
素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公主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北边,江南边境。
袁易修站在一处高地上,眺望着远方。
远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是袁易辰的大军,号称三十万,正浩浩荡荡地向南推进。
“殿下,敌军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陈虎策马跑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前方斥候回报,敌军前锋已经到达清河镇。”
袁易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我们的兵力部署得如何了?”
“周武带一万人守左翼,末将带一万人守右翼,殿下亲自带两万人守中军。还有一万人作为预备队,由赵子谦统领。”陈虎汇报道。
“粮草呢?”
“赵子谦已经筹备了三个月的粮草,应该够用。”
袁易修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
五万人,对三十万。
兵力悬殊,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打的是正义之战,他身后有江南百万百姓的支持。
“诸位将士。”他提高声音,“袁易辰篡位暴政,残害忠良,鱼肉百姓。今日,他率军来犯,要踏平江南,奴役我们的父老乡亲。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将士们齐声高喊。
“我们要怎么做?”
“打!打!打!”喊声震天,响彻云霄。
袁易修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北方。
“好!那就随我,杀敌!”
“杀!杀!杀!”
五万将士的呐喊声,如同惊雷,在天地间回荡。
两日后,袁易辰的大军抵达江南边境。
两军对峙,战旗猎猎,杀气腾腾。
袁易辰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阵前,看着对面的袁易修,冷笑一声。
“大哥,好久不见。”
袁易修看着他,目光平静。
“易辰,收手吧。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袁易辰大笑,“大哥,你还是这么天真。我为什么要回头?我现在是天子,天下之主。你一个落难的太子,凭什么让我回头?”
“就凭你残暴不仁,失了民心。”袁易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得民心者得天下,易辰,你的皇位坐不稳的。”
袁易辰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杀意。
“大哥,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大军开始向前推进。
袁易修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长剑。
“将士们,随我冲!”
两军交锋,喊杀声震天。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双方都死伤惨重。但江南义军士气高昂,奋勇杀敌,竟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打了个旗鼓相当。
夜幕降临,双方各自收兵。
袁易修站在营帐中,身上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殿下,您受伤了!”陈虎惊呼。
袁易修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淡淡道:“皮外伤,不碍事。今天的战况如何?”
陈虎汇报道:“我军伤亡三千,敌军伤亡大约五千。虽然我们占了上风,但敌军兵力是我们的好几倍,这样打下去,我们耗不起。”
袁易修沉默了片刻,说:“明天改变战术。不硬拼,打游击。利用江南水网密布的地形,跟他们周旋。”
“是!”
当夜,袁易修站在营帐外,看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有他的营地,有他的书院,还有……
韩桐瑄。
“殿下,您在想什么?”赵子谦走过来。
“在想一个人。”袁易修轻声道。
“是长公主?”
袁易修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赵子谦安慰道。
袁易修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我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
赵子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动了情。
与此同时,江南营地后方,韩桐瑄的小院。
韩桐瑄坐在窗前,手中握着林墨送的那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袁易修,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她轻声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千里之外的秦国,萧执也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的手中,握着韩桐瑄写来的信。
“萧大人,江南的风雨要来了……妾身虽在江南,亦会为大人祈福。珍重。”
他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长公主,您也要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