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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秦宫月,江南尘

第二十九章 风雨将至

秦国,清河县。

这是均田制试点的五个县之一,也是成效最好的一个。萧执曾亲自来这里督导,百姓们分到了土地,欢呼雀跃,称颂朝廷圣明。

然而,这一日,清河县却乱了。

“还我们的地!我们不均了!”

“对!不均了!把地还给老爷们!”

几十个百姓站在县衙门口,手中举着横幅,高声呼喊。为首的几个人面色狰狞,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倒像是排练过许多遍。

县令周明站在衙门口,急得满头大汗。他认得这些人——根本不是分到土地的贫苦农户,而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泼皮无赖,被人花钱雇来闹事的。

“诸位乡亲,有话好好说,别闹……”周明试图安抚。

“说什么说!不均了就是不均了!”为首的泼皮一把推开周明,“你告诉萧执,他的均田制,我们不要!”

人群中有人扔出石块,砸在县衙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明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些人,心中又急又气。

他知道,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

可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怎么办?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都。

萧执正在书房中整理变法的文书,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沉。

“清河县有人闹事?”他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人?多少人?”

“回大人,是当地的一些泼皮无赖,大约五六十人。他们在县衙门口闹事,喊着‘不均了’,还推搡了周县令。”来报信的差役气喘吁吁地说。

萧执沉默了片刻,问:“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户呢?他们有没有参与?”

“没有。闹事的都是些无赖,真正的农户没有一个出来的。”

萧执冷笑一声。

他明白了。

这是有人在背后唆使,故意制造事端,阻挠均田制的推行。

“备马,我要去清河县。”他站起身。

“大人,现在去?”差役吓了一跳,“那里正乱着呢,您去了万一……”

“万一什么?”萧执看了他一眼,“我是朝廷命官,几个泼皮无赖,能把我怎么样?”

差役不敢再劝,连忙去备马。

张氏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见萧执要出门,关切地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清河县有人闹事,我去看看。”萧执系上披风,语气平静。

“危险吗?”

“不危险。”萧执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张氏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她知道,丈夫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萧执带着几个随从,快马加鞭,赶往清河县。

路上,他一直在想,是谁在背后指使。

宗室?世家?还是……

宇文辞?

无论是谁,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清河县,县衙。

萧执到达时,闹事的人已经散了。周明在县衙里来回踱步,面色焦虑,见到萧执,连忙迎上来。

“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萧执走进县衙,坐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萧大人,下官怀疑,背后有人指使。那些泼皮无赖,平时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闲心管均田不均田?一定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闹事的。”

“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但下官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萧执点了点头:“查。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均田制是秦国强国的根本,不能因为几个泼皮无赖就半途而废。”

“下官明白。”

萧执在清河县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亲自走访了分到土地的农户,询问他们的意见。农户们都说,分到土地后日子好过了,感谢朝廷,感谢萧大人。

“萧大人,那些闹事的人,我们都不认识。”一个老农拉着萧执的手,激动地说,“我们分到了地,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闹?一定是有人使坏!”

萧执拍了拍老农的手,温声道:“老人家放心,朝廷会查清楚的。你们的土地,谁也别想夺走。”

老农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第四天,周明查到了线索。

“萧大人,查到了。雇那些泼皮闹事的,是城里一个叫赵五的商人。这个赵五,是太尉王崇的远亲。”

萧执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崇?

不对。王崇虽然反对变法,但他光明正大,不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赵五虽然是他的远亲,但未必是他指使的。

“再查。”萧执说,“查赵五背后还有谁。”

周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萧大人,再查下去,只怕会查到……”

“查到谁就查到谁。”萧执打断他,“萧某不怕得罪人。”

周明叹了口气,领命而去。

又过了两天,周明查到了更深的线索——赵五的钱,来自京城一个叫刘安的人。而刘安,是韩昭瑞府上的管家。

萧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韩昭瑞。

宗正卿,新君的父亲。

难怪那些宗室和世家敢如此嚣张,原来背后有他撑腰。

“萧大人,现在怎么办?”周明小心翼翼地问。

萧执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回京,面见陛下。”

江南,韩桐瑄的小院。

桂花已经落尽,树枝上挂着几片枯叶,秋意渐深。

韩桐瑄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信是韩彦辰写来的,告诉她秦国的情况——均田制在推广中遇到阻力,宗室反对,萧执正在努力。信的最后,韩彦辰写道:“桐瑄,你在江南要照顾好自己。兄长无能,不能保护你,但兄长会努力让秦国强大起来,早日接你回家。”

韩桐瑄看完信,将信折好,放进袖中。

“公主,陛下说什么了?”素锦端着茶走过来。

“说秦国的事。”韩桐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均田制遇到阻力,萧执在努力。”

“萧大人……”素锦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萧大人还好吗?”

“不知道。”韩桐瑄放下茶杯,“信上没有说。”

素锦不敢再问。

门外传来脚步声,袁易修走了进来。他今日没有穿白袍,而是换了一身轻甲,腰间佩着长剑,英气勃勃。

“殿下,我要走了。”他开门见山。

韩桐瑄一怔:“走?去哪里?”

“北边。袁易辰的大军已经出发了,最迟十天就会到达江南边境。我要去前线指挥作战。”

韩桐瑄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你要小心。”她站起身,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说出这一句。

袁易修微微一笑:“殿下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还没有把殿下娶回家,怎么舍得死?”

韩桐瑄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接话。

“殿下,我走之后,江南就拜托你了。”袁易修的语气变得认真,“我已经吩咐陈虎留下五百人保护你。如果前线战事不利,你就带着学生们往南撤,越远越好。”

“往南撤?”韩桐瑄抬起头,“那你呢?”

“我会顶住。”袁易修的目光坚定,“只要我不死,袁易辰就别想踏进江南一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韩桐瑄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袁易修,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袁易修低头看着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我答应你。”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韩桐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心动,而是心疼。

她担心他。

担心他会受伤,会死,会再也回不来。

“公主,您别担心,太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素锦安慰道。

韩桐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像要下雨。

风雨要来了。

江南的风雨,秦国的风雨,天下的风雨。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等着。

当夜,韩桐瑄坐在书案前,提笔给萧执写了一封信。

“萧大人,见字如面。江南的风雨要来了,袁易辰的大军不日将至。妾身不知此战结果如何,但妾身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萧大人,你在秦国也要保重。变法之路艰难,望大人坚持下去,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放弃。妾身虽在江南,亦会为大人祈福。珍重。”

她将信折好,交给素锦:“想办法送去秦国,交给萧大人。”

“是。”

素锦接过信,转身离开。

韩桐瑄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天地间一片昏暗。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啊,风雨要来了。

她不知道这场风雨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风雨过后,她还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

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坚强地活下去。

为了秦国,为了父君,为了萧执,也为了……袁易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