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厦门的清晨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白家别墅里却早已绷紧了弦,每个人都醒得比往常更早,心头悬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遮掩,一夜都没睡踏实。
木喜是被腹部轻微的坠胀感唤醒的,怀孕两个多月,胎相尚且不稳,加上昨夜情绪大起大落,身子难免有些乏累。她睁开眼,身旁的白欢喜睡得正轻,察觉到她动了,立刻睁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小心翼翼:“二姐,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吐吗?”
木喜轻轻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愁,轻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睡不着。”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母亲夏茗轻手轻脚的脚步声,伴随着她压低的声音:“木喜,欢喜,醒了吗?该起床了,早饭做好了。”
白欢喜立刻应了一声,起身快速穿好衣服,又帮木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宽松棉质长裙,反复叮嘱:“二姐,快穿上这个,宽松点,爸看不出来。一会儿下楼吃饭,我坐在你旁边,油腻的菜我都帮你挡着,你要是想吐,就掐我一下,我立马找借口带你回房间。”
木喜接过衣服,心里暖暖的,却又沉甸甸的。她看着妹妹稚嫩却坚定的脸庞,想起大姐的沉稳、水喜的机灵,还有姥姥运筹帷幄的镇定,以及母亲藏不住的担忧,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有家人这般倾力相护,可这份护佑,也让她愈发愧疚,恨自己没能处理好感情事,让全家跟着担惊受怕。
简单洗漱过后,木喜在欢喜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房间,楼道里,白金喜和白水喜早已等候在原地,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一左一右护在木喜身侧,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应对一场随时会爆发的战事。
“二姐,一会儿下楼别紧张,爸今天早上心情看着不错,姥爷已经在跟他唠嗑了,咱们顺着话说就行。”白金喜低声嘱咐,语气沉稳,给足了木喜底气。
白水喜也连忙点头,挤眉弄眼地打气:“放心,有我在,白将军要是敢多问,我立马给他扯到战友聚会、下棋钓鱼上去,保证他忘了这茬。对了,我早上已经给胡莱发了消息,让他死死盯住苏建业和苏乐乐,那边暂时没动静,林致远也没找英雄的麻烦,英雄那边我也发了你的随手拍,稳住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楼梯口,客厅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姥爷牛二正坐在沙发上,拉着白尚武的手,热火朝天地聊着早年当兵的趣事,一口一个“小美说你当年带兵可有一套了”,把白尚武哄得眉眼舒展,平日里严肃的脸庞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姥姥孙凤美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热茶,眼神看似随意,却一直留意着楼梯口的动静,看到四个孙女一起下楼,眼神微微示意,让她们放宽心。
白尚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楼梯口,目光落在木喜身上,依旧是那副硬朗严肃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父亲的关切:“醒了?昨晚睡的好不好?别总没精神,年纪轻轻的,别把身子熬垮了。”
他依旧浑然不觉,满心都觉得二女儿是赶设计稿太过劳累,半点没有往怀孕的方向多想,毕竟在他心里,木喜是最懂事、最守规矩的女儿,绝不可能做出未婚先孕的事,更何况当初欢喜的事已经让他丢过一次脸面,他压根不愿往这方面猜忌。
“睡好了,爸。”木喜压下心底的慌乱,微微低头,避开父亲的视线,声音轻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日别无二致。
姥姥孙凤美见状,立刻放下茶杯,笑着开口,故意把话题岔开:“白将军,你就别念叨孩子了,木喜这是用心做事,等她的设计作品拿了奖,你脸上也有光。快吃饭吧,老夏做了一桌子清淡的小菜,都是木喜爱吃的。”
说着,她特意看向夏茗,使了个眼色,夏茗心领神会,连忙把盛好的稀饭端到木喜面前,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清蒸豆腐,全是清淡无油的菜品,笑着说:“木喜,最近胃口差,多吃点清淡的,好消化。”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看似和和睦睦,实则暗流涌动。
白欢喜牢牢坐在木喜身边,白尚武刚想给木喜夹一块她以前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欢喜眼疾手快,立刻伸过碗去,甜甜地说:“爸,我爱吃这个,给我吧!二姐最近上火,吃不了油腻的,我帮她吃!”
白尚武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顺手把排骨夹进欢喜碗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还跟妹妹抢吃的。”
白水喜立刻在一旁搭腔,嬉皮笑脸地说:“白将军,您可别冤枉欢喜,欢喜这是心疼二姐呢。对了爸,昨天跟您说的下棋的事,您别忘了,王叔叔下午就过来,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输了棋又不服气。”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白尚武被水喜逗得一笑,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开始和水喜聊起下棋的技巧,再也没关注木喜的饮食。
白金喜则一直默默观察着木喜的神色,只要木喜眉头微微一蹙,露出些许不适,她就立刻找话题和白尚武说话,帮木喜遮掩。
木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稀饭,可孕期的孕吐反应来得毫无征兆,不过片刻,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饭菜的味道、空气中淡淡的油烟味,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瞬间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捂住嘴,身子微微颤抖。
“二姐,你怎么了?”白欢喜第一时间察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住木喜,故意提高声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头晕啊?快,我扶你回房间休息一下!”
夏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慌乱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又怕引起白尚武的怀疑,只能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白金喜也立刻收敛神色,淡定地解释:“爸,木喜就是熬夜太久,身子虚,有点低血糖,我带她回房间歇会儿就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木喜身上,白尚武放下筷子,眉头紧锁,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起身就要走过来:“怎么回事?怎么晕成这样?是不是病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这一句话,让全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去医院?那怀孕的事岂不是立马暴露?以白尚武的脾气,得知真相后,这场隐瞒必将彻底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夏茗脸色惨白,慌乱得手足无措;白水喜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欢喜紧紧扶着木喜,浑身都在紧绷;木喜捂着嘴,强忍着呕吐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向姥姥。
关键时刻,依旧是姥姥孙凤美镇定自若,她猛地一拍桌子,看似生气,实则故意吸引白尚武的注意力,对着牛二嗔怪道:“牛二,你看看你,一大早跟白将军聊那些打打杀杀的旧事,把孩子吓得头晕!白将军,孩子就是累着了,去什么医院,医院里病菌多,反倒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众人使眼色,语速极快:“欢喜,快扶你二姐回房间躺着,金喜,去把我抽屉里的糖拿来,给木喜含一颗;老夏,去倒杯温水送上去。水喜,陪你爸聊聊天,让他别操心,孩子睡一觉就好。”
一套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白尚武被姥姥这么一打断,再看着木喜难受的模样,虽然依旧担心,却也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只是沉声道:“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就把设计稿放一放,工作哪有身体重要。”
“知道了,爸。”木喜强忍着不适,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欢喜的搀扶下,快步往楼上走去,刚走到楼梯拐角,再也忍不住,扶着墙面轻轻呕吐起来,折腾得浑身发软。
夏茗端着温水跟上去,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帮她拍着后背,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孩子,委屈你了,再忍一忍,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楼下,姥姥孙凤美看着白尚武依旧满脸担忧,生怕他再追上去,立刻拉着他的胳膊,笑着说:“白将军,别担心了,孩子们大了,会照顾自己。你不是答应牛二,今天陪他去河边钓鱼吗?正好出去散散心,别总在家里操心这些琐事。”
牛二也立刻配合,一把拉住白尚武:“走,老白,钓鱼去!小美说了,出去走走,心情好,你也别总绷着个脸,吓着孩子们。”
在姥姥和姥爷的联手配合下,白尚武终究被拉着出了门,车子驶出别墅的那一刻,楼上楼下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白水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胸口大呼侥幸:“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差一点,差一点白将军就要带二姐去医院了,还好姥姥反应快!”
白金喜扶着栏杆,脸色依旧凝重:“这才只是开始,木喜的孕吐反应会越来越严重,身子也会慢慢显怀,咱们不可能每次都这么侥幸。必须尽快想个更稳妥的办法,不然迟早会露馅。”
姥姥孙凤美走到客厅中央,眼神锐利,语气坚定:“我知道。所以从今天起,调整计划。木喜尽量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不出房门;吃饭的时候,欢喜全程寸步不离,一有不适立刻带离;我和你姥爷,尽量把白将军支出去,让他少在家,少接触木喜;水喜,加快速度打听苏建业和林致远的动向,他们俩的联姻,越早出现裂痕,我们的压力就越小。”
“那英雄那边呢?”夏茗擦了擦眼泪,忧心忡忡地问,“他天天在楼下守着,再这么不见面,他迟早会闯进来,到时候,他那边也瞒不住了。”
提到林英雄,众人的神色都黯淡下来。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木喜,日夜守在楼下的男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即将为人父,不知道自己的爱人正怀着孩子,承受着多方压力。
姥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再拖几天,就几天。等木喜胎相再稳一点,等我们摸清林致远和苏建业的底牌,再想办法跟英雄坦白。现在告诉他,除了让他冲动坏事,没有任何好处。”
木喜靠在房间的床头,喝着温水,听着楼下的对话,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可她的心里,却依旧被阴霾笼罩。
她看着手机屏幕,林英雄发来的未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满满的担忧和思念,她想回复,想告诉他自己的处境,想扑进他怀里哭诉,可她不能。
她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藏在心底,继续这场艰难的隐瞒,在这座围城里,独自承受着心跳的慌乱,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而她不知道的是,楼下的街角,林英雄的车依旧停在原地,从昨夜到今晨,从未离开。
胡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林英雄,满心不忍:“英雄,你昨天守了一夜,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帮你盯着,有消息立马告诉你。”
林英雄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白家别墅的大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等她。胡莱,你说实话,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爸逼她逼得更紧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焦灼,这半个多月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他能感觉到,木喜就在那栋别墅里,可他却见不到,摸不着,连一句真话都听不到,这种无力感,快要把他逼疯。
胡莱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万分纠结,一边是最好的兄弟,一边是答应白水喜要死守的秘密,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撒谎:“我真的不知道,英雄,你再等等,等木喜忙完,她一定会见你的。”
林英雄缓缓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而这件事,关乎木喜,关乎他,关乎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下去,他要主动出击,查清父亲到底对木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要保护好自己的爱人,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一场新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序幕,隐瞒与试探,守护与对抗,这座围城里的心跳,愈发急促,也愈发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