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门声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白尚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硬朗严肃,不带任何怀疑,只透着父亲对女儿的关心——他依旧浑然不觉,只当木喜是连日赶设计稿累垮了身体。
房间内,五个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白金喜一步挡在门前,背脊挺直,神色自然,完美扮演沉稳大姐:“爸,还没睡呢,木喜刚躺下,我们姐妹陪她说说话,放松放松心情。”
白水喜立刻窜到门边,嬉皮笑脸,一把将门拉开半扇,故意挡在白尚武视线前:“哎哟白将军,这么晚还查岗啊?二姐好得很,就是有点累,我们正哄她睡觉呢!您老就别操心了,快去陪姥爷看抗战剧去!”
她故意把“白将军”三个字叫得响亮,又用搞笑语气转移注意力,正是姥姥教她的杀手锏——白尚武吃软不吃硬,一听这称呼,火气再大也会先笑三分。
果然,门外的白尚武眉头微松,却依旧坚持探头看了一眼:“我就看一眼,别真熬出病。”
白水喜连忙侧身半挡,嘴里不停打岔:“爸您看您看,这不好好的吗?刚喝了妈炖的雪梨水,脸色好多了!对了爸,明天我战友约你下棋,你可别忘了啊!”
白欢喜立刻乖巧扶着木喜靠在床头,拿起一本设计杂志盖在她腿上,小声道:“二姐,你看这个款式多好看。”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
夏茗端着空了小半的白瓷碗,转身对着白尚武温和一笑:“真没事,就是压力大,胃口差,我看着她吃了小半碗粥,一会儿就睡了。你别总吓孩子,她本来就紧张。”
木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嘴角,微微抬头,对着门口露出一抹疲惫却安稳的笑:“爸,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明天就好了。”
她小腹微隆,被宽大披肩遮住,加上灯光偏暖,白尚武站在门口,只看见女儿脸色略白、精神不佳,完全没有往怀孕上想,只当是长期熬夜所致。
军人本就不擅长细腻揣测,加上几个女儿滴水不漏的配合,白尚武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沉声道:“别太累,设计稿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明天不许熬夜,听见没有?”
“听见了爸。”木喜轻声应下。
“行了老白,走吧走吧,别打扰孩子休息。”夏茗顺势推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我在这儿陪着,有事我叫你。”
白水喜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白将军,您老就放心吧,有我们姐妹仨在,保证把二姐照顾得白白胖胖!”
白尚武被几人一唱一和哄得没了疑心,终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下楼。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反锁,房间里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的妈呀……”白水喜拍着胸口,“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白将军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
白金喜脸色依旧凝重:“这次是侥幸,下次不能这么冒险。木喜的孕吐越来越频繁,晨起、饭后、闻到油味都会犯,再这么下去,爸迟早会发现。”
白欢喜小声道:“明天开始,我把二姐的碗筷都换成小的,饭桌上我帮她夹菜,油腻的我全挡掉,爸问我就说我想吃。”
夏茗依旧心慌意乱:“可英雄那边怎么办?他天天在楼下守着,再不见面,他肯定要闯进来。林致远那边又逼得紧,苏建业天天催着联姻,我们这边瞒得住人,瞒得住天吗?”
姥姥孙凤美坐在床沿,自始至终稳如泰山,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斤:
“老夏,你记住一句话——心乱,则事败;心稳,则局活。
我们现在不是要解决所有问题,是要拖。
拖到木喜身子稳一点,
拖到英雄情绪冷静一点,
拖到林致远和苏建业之间先出矛盾,
拖到我们能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再一次性摊牌。”
白金喜点头:“姥姥说得对,‘拖’是目前最好的策略。但拖,也要有章法。”
白水喜立刻接话:“我有办法!英雄那边,我去跟他说,二姐最近在赶一个重要参赛作品,封闭创作,不能被打扰,我每天给他发一张二姐的随手拍,让他放心,但不让他见面。胡莱那边我也打好招呼,让他帮着稳住苏建业和苏乐乐,别让联姻节奏太快。”
木喜轻轻攥紧被子,眼底满是愧疚:“可英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这样躲着他,他会难过的。”
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心疼却坚定:“孩子,这不是躲,是保护。
你现在告诉他,他只会冲回家跟林致远拼命,林致远一气之下冻结他权限、断他经济、甚至打压白家,你和孩子怎么办?
你忍一时,是为了以后能安安稳稳站在他身边。”
夏茗终于被说动,抹了抹眼泪:“妈,我听你的。从今往后,我沉住气,绝不慌。”
姥姥微微一笑,露出几分老谋深算:“这就对了。白将军那边,我来对付。他要是真起疑,我就跟他斗嘴、打岔、装糊涂,实在不行,我就把牛二拉出来,让他缠着白将军下棋、钓鱼、遛弯,让他没工夫琢磨家里这点事。”
一提到牛二,白水喜立刻笑出声:“姥爷肯定乐意!他最疼二姐,又最会跟白将军‘对着干’,姥爷一出手,白将军绝对忘事。”
众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可只有姥姥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林致远的逼迫、苏建业的算计、林英雄的疑惑、白尚武的钝感、木喜越来越明显的身孕……每一环,都像一根紧绷的弦,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全线崩断。
同一时间,白家楼下。
林英雄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影里。
他已经在这儿守了整整七天。
车窗半降,夜风拂过他紧绷的侧脸,他盯着木喜房间那盏始终亮着的灯,眼神里满是不解、担忧,还有一丝近乎恐慌的不安。
“她到底怎么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三天前发给木喜的消息:
【我想见你,就五分钟。】
至今未回。
副驾驶上,胡莱叹了口气:“英雄,你别这样,水喜跟我说了,白教官真的在赶一个大赛作品,封闭创作,不能分心。”
林英雄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封闭创作?会连一条消息都不回?会连面都不肯见?会一躲就是半个月?胡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胡莱心里一紧。
他早就知道木喜怀孕,也答应白水喜帮忙死守秘密,可面对兄弟这般逼视,他几乎要撑不住。
“我……我真不知道。”胡莱只能硬着头皮摇头,“你也知道,白家姐妹嘴严,尤其是姥姥,一旦决定瞒人,谁都撬不开。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木喜更为难。”
林英雄重重靠回椅背,胸口闷得发疼。
他太了解木喜了。
她从不是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人。
这半个月的疏离、冷淡、躲避,只有一个可能——有人逼她。
而能逼她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父亲,林致远。
“我爸是不是找过她?”林英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是不是逼她离开我?是不是拿林氏、拿我的前程威胁她?”
胡莱心头一跳,不敢应声。
林英雄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滔天的怒意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推开车门,就要往楼道冲:“我现在就去问清楚!”
“英雄!你别冲动!”胡莱一把拉住他,“你现在上去,木喜就全毁了!林致远真能做得出来,他会对白家下手,会对木喜下手,你信不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英雄。
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眼底通红,却寸步难行。
他爱木喜,所以他不能赌。
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她推入万劫不复。
“那我该怎么办……”他声音沙哑,近乎绝望,“看着她受委屈,看着她躲着我,看着我爸逼她,我什么都不能做?”
胡莱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不是什么都不做,是等。等一个机会,等水喜消息,等木喜愿意开口。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公司,稳住你爸,别让联姻成真,别让苏建业得逞。”
林英雄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胡莱说的是对的。
可他的心,像被生生撕裂。
他不知道,自己日夜牵挂、心疼到发疯的女孩,此刻就在楼上,怀着他两个多月的孩子,在家人的掩护下,与整个世界的压力对峙。
他更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他、木喜、孩子、林氏、苏氏、白家的惊天风暴,已经在平静表象下,酝酿到了临界点。
楼上房间,灯火依旧。
姥姥孙凤美看着窗外那辆迟迟不肯离开的黑色轿车,轻轻叹了口气:“英雄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冲动。
木喜,你记着,
等时机一到,姥姥亲自帮你告诉他,
让他明明白白知道,
他要当爸爸了。”
木喜望着窗外模糊的车灯,眼泪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
她只知道,从怀孕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就走进了一座看不见硝烟的围城。
城里有她的爱人、孩子、家人,
也有逼迫、算计、隐瞒、惊险。
而这座围城里的每一次心跳,
都在为爱,为生存,为未来,
艰难而倔强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