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夙苒回到公司时,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副总捧着刚打印好的合作协议,脸上堆着劫后余生的笑:

“苏总,甲方不仅同意继续合作,还追加了五百万的订单!说要补偿我们的名誉损失。”
她接过协议,指尖划过签名处,却没什么实感。这几天发生的事像场光怪陆离的梦——会“借命”的父亲,猫形的林墨,被活脉反噬的李警官,还有那个既像反派又像受害者的玄曾。
“张叔呢?”

苏夙苒放下协议,想起那个被威胁的老人。

“在休息室呢,周老刚给他喝了药,说是能安神。”
副总压低声音。

“他说……当年林墨的手术,他在器械室见过玄曾偷偷换过东西,但当时怕惹祸,没敢说。”
苏夙苒的心猛地一跳:
“换了什么?”


“他没看清,只记得是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银色的液体。”
银色液体?苏夙苒想起玄曾那枚泛着银蓝光的听诊器,还有镇魂针上的缠枝莲纹样。这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她刚要去休息室,手机突然响了,是周老打来的:

“小苒,你快来我这一趟,林砚出事了。”
赶到周老的小楼时,院子里飘着浓重的药味。林砚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林墨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锁。
“怎么回事?”

苏夙苒冲过去。

“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周老拿着听诊器,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的心跳很奇怪,像是有两个频率在打架。我用了三针镇魂针都压不住,活脉在她身体里乱撞。”
苏夙苒的目光落在林砚的手腕上,那里有圈淡淡的青紫色,和李警官被黑雾反噬时的痕迹很像。
“是活脉反噬?”


“不像。”
周老摇了摇头。

“她体内的活脉很稳定,反倒是……那颗心脏在排斥活脉。”
心脏排斥活脉?苏夙苒想起玄曾最后那句话——“告诉林砚,当年的心脏,是我换给她的。”
难道问题出在那颗心脏上?
“林砚的心脏到底是谁的?”

苏夙苒抓住林墨的手。
“你父亲当年说,那颗本该给李警官的心脏,用在了‘另一个病人’身上,就是林砚对不对?”

林墨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但爸爸没说那颗心脏有问题。玄曾当年是手术助手,是他亲自把心脏送到手术室的。”
苏夙苒突然想起张叔说的银色液体:
“周伯,您知道有种银色的液体吗?玄曾当年可能给那颗心脏用过。”

周老的脸色变了:

“你说的是‘锁脉水’?那是玄家祖传的药,能暂时锁住活脉的气息,但对心脏有剧毒,用多了会让心肌纤维化。”
他猛地放下听诊器:

“不好!林砚的心脏在衰竭!必须立刻找到解这种毒的药!”
“解药是什么?”


“玄家的医书里记载过,要用‘活脉之心’做药引。”
周老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是……刚离体不超过三个时辰的活脉本体心脏。可林墨现在好好的,总不能……”
话没说完,林砚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林墨扑过去抱住她:

“妹妹!你撑住!”
苏夙苒的目光落在林墨手里的银锁上,锁身内侧似乎刻着字。她拿过银锁,借着阳光看清了上面的小字——“墨砚同体,心脉相生”。
墨砚同体?苏夙苒突然想起玄曾医书里的记载:双胞胎的活脉可以互相滋养。如果林砚的心脏是玄曾换的,那他会不会早就留了后手?
“周伯,玄曾的医书您有吗?”


“在书房的暗格里。”
苏夙苒冲进书房,按照周老说的,转动书架上的《本草纲目》,暗格“咔哒”一声弹开了。里面果然放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玄氏脉经》。
她飞快地翻到“锁脉水”那一页,后面果然有解药的记载,但除了“活脉之心”,还有行小字被墨点盖住了,隐约能看清“……以同源之血引之,辅以镇魂针……”
同源之血?林墨和林砚是双胞胎,她们的血就是同源的!
苏夙苒刚要喊周老,书页突然掉出张折叠的纸条,是玄曾的字迹:
“当你看到这张纸时,林砚的心脏应该开始衰竭了。锁脉水的毒潜伏期是十年,我当年用它锁住心脏里的‘第三段记忆’,就是怕被玄家的人发现。现在毒发,只有让林墨的活脉暂时进入林砚体内,才能逼出记忆。记住,那段记忆里有玄家诅咒的真相,也有救李警官的办法。——玄曾绝笔”
第三段记忆?苏夙苒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那颗心脏里,还藏着一段不属于林砚,也不属于李警官弟弟的记忆?
她拿着纸条冲出去时,林砚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林墨哭着抓住苏夙苒的手:

“苏姐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苏夙苒把纸条递给周老,指着那句“同源之血”:
“周伯,能不能试试这个?”

周老看完纸条,脸色凝重:

“这太冒险了!活脉转移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死!”

“没时间了!”
林墨突然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镇魂针,刺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林砚的胸口,

“我相信玄曾!他不会害妹妹的!”
血珠渗进林砚的皮肤,她的胸口突然亮起淡粉色的光,和林墨身上的活脉光芒融为一体。周老见状,赶紧拿出三根镇魂针,分别扎在林砚的太阳穴和心口。

“集中精神!”
周老大喊。

“想象你的活脉顺着血液流进她的心脏!”
林墨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抖。苏夙苒看见淡粉色的光顺着林砚的血管游走,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那里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无数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空气中闪现——
玄曾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胸口插着管子,嘴里不停念叨:

“不能让玄家的人再做容器……心脏里的记忆必须毁掉……”
年轻的玄曾跪在医书前,手里拿着银色的小瓶:

“我要救林砚,也要保住这段记忆……”
手术台上,林砚的心脏停止跳动,玄曾颤抖着将那颗“偷来的心脏”换进去,往上面滴了三滴银色液体……
最后一个画面里,玄曾的父亲指着本翻开的医书,上面写着:“守命人的诅咒,源于活脉容器的怨念。若能找到自愿献祭活脉的人,诅咒可解……”
白光散去时,林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我……我看到了……”
她抓住李警官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玄曾的父亲说,你弟弟当年签器官捐献时,偷偷加了个条件——要用自己的心脏解除守命人的诅咒。玄曾知道这件事,才故意把心脏换给我,就是为了让这段记忆能保存下来……”
李警官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我弟弟……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
周老突然拍了下手:

“我明白了!自愿献祭的活脉!你弟弟是自愿的,他的心脏里带着解除诅咒的力量,只是被锁脉水封住了!现在记忆解开,诅咒自然就……”
他的话没说完,李警官突然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这次,他脖子上的黑雾没有出现,反而有淡淡的金光从皮肤里透出来。

“我感觉……”
李警官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黑雾消失了!”
林砚也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不疼了,活脉和心脏好像……和平共处了。”
所有人都以为危机解除时,苏夙苒却注意到林墨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开始发紫。
“林墨!你怎么了?”

林墨刚要说话,突然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玄曾消失时那样。

“姐姐!”
林砚扑过去抱住她,却抓了个空。

“是活脉转移的副作用……”
周老颤抖着拿出药箱。

“她的活脉暂时留在林砚体内,本体支撑不住了!”
苏夙苒突然想起玄曾纸条上的最后一句:“救李警官的办法”。难道林墨的牺牲,就是解开诅咒的代价?
她看向林墨渐渐透明的脸,对方却突然笑了,露出两个梨涡:

“苏姐姐,别难过……玄曾说,这是唯一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的办法。我的活脉在妹妹身体里,就像我们永远在一起……”
最后一点粉色光芒没入林砚体内时,林墨的声音变得很轻:

“告诉周伯,药柜第三层的甘草里,藏着玄家诅咒的解药……”
院子里只剩下林砚的哭声和周老的叹息。苏夙苒走到药柜前,果然在甘草罐里找到了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药丸,瓶底刻着个“解”字。
她把瓷瓶递给李警官。
“这是……”


“是解我身上最后一点诅咒残留的。”
李警官的声音很沙哑。

“也是林墨用活脉换来的。”
苏夙苒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玄曾的算计,林墨的牺牲,李警官弟弟的成全……这场跨越十年的纠葛,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了。
但她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玄曾父亲说的“心脏里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林墨消失前的眼神,为什么带着种解脱的释然?
这时,林砚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墨”字。“这是姐姐留给我的,说另一半在……”
她的话没说完,苏夙苒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玄曾站在市一院的顶楼,手里拿着另一半刻着“砚”字的玉佩,背景里的天空正在下雨。
照片下面有行字:“来顶楼,给你看林墨真正的样子。”
苏夙苒的心脏骤然收紧。
玄曾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林墨真正的样子,又是什么?
她看向手里的银锁,锁身突然变得滚烫,内侧的“墨砚同体”四个字像是活了过来,在阳光下闪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