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悄然流转,转瞬便过。
第七塔底层的火海燥热早已被隔绝在身后,昀离带着变小成孩童模样的虞鸢,走出了层层禁制封锁的禁地。
灵央学院后山藏着一方清净地界,一处蜿蜒曲折的玉水河静静流淌。
河水澄澈透亮,流水潺潺,岸边长着细软的青绿草丛,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山野间清爽的凉意,和塔底火海的燥热截然不同。
这片地界僻静无人,远离学院弟子的活动范围,安稳又清幽,正好适合静坐独处。
昀离一身玄色衣袍,静坐在河畔青石之上。
他身姿挺拔端正,墨色长发梳理得整齐顺滑,指尖握着一根朴素的细竹鱼竿,鱼线垂落河面,静静浮在流水之中,安然垂钓。
万年孤寂的心境,在这几日朝夕相伴的闹腾里,渐渐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几日相处下来,虞鸢一直维持着小小的稚孩童模样,性子愈发肆意娇憨。
她彻底摸清了眼前这位强者看似威严、实则会纵容她的脾气,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拘谨疏离。
此刻的虞鸢乖乖蹲在青石旁的草丛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撑着柔软的草地,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河面垂落的鱼线。
河水缓缓流动,波光粼粼,鱼线安安静静浮在水面,迟迟没有半点动静。
她耐不住性子,蹲在原地晃了晃小小的双腿,白嫩的脚丫轻轻蹭着细软的青草,满心都是急切。
相处几日,她早已知晓他的本体是黑龙,便一直随性唤他龙,从来不肯乖乖开口叫师父。
虞鸢盯了半晌毫无动静的河面,终于耐不住焦躁,仰头对着静坐垂钓的昀离大声开口。
“龙!”
“我要吃鱼!”
她稚嫩的童音清亮软糯,在安静的河畔格外清晰。
“你怎么钓了这么久还没有钓到啊?”
“鱼是不是都躲起来了,你快点让鱼上钩!”
“我现在就要吃鱼,我肚子空空的,好饿!”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前倾身子,小脸鼓鼓的,满眼都是迫不及待的模样。
这几日被困在塔中翻看晦涩古籍,日日对着满页看不懂的符文,早就憋坏了爱热闹、爱自由的小蓝空鱼。
如今来到河边,看着清澈河水,心里心心念念的就只有鲜活的河鱼。
昀离视线微垂,落在她急不可耐的小脸上,漆黑眼眸淡然平静,指尖依旧稳稳握着鱼竿,没有半点晃动。
他嗓音低沉清淡,带着一贯的清冷威严,缓缓开口叮嘱。
“你要唤吾师父。”
“不遵规矩,不学礼数,便不配得吃食。”
虞鸢听见这话,立马垮下小脸,满脸的不乐意。
昀离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又添一句告诫,语气沉稳端正。
“再者,你本为水系灵鱼,水中生灵皆为同族,不可食同族生灵。”
此言一出,虞鸢当即不满地摇起脑袋,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完全听不进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孩童心性,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
“我不管!”
她仰着小脸,大声反驳,语气执拗又蛮横。
“我就是要吃鱼!”
“同族不同族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想吃。”
“在深海的时候,我也会追着小鱼玩,从来没有这么多规矩。”
“你快点帮我钓上来,我现在就要吃。”
昀离静静看着她撒泼闹腾的模样,眼底情绪浅浅淡淡的,没有动怒,也没有松口。
虞鸢见他迟迟不动作,也不松口答应,心里的委屈和急躁瞬间涌了上来。
她小小的身子往前挪了挪,态度格外坚决。
“你不给我吃鱼是不是!”
“你要是不肯给我钓,我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我一直躺着,等到你愿意帮我钓鱼为止!”
昀离无奈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责。
“怎能如此顽劣。”
“小小年纪,便这般任性执拗,半点规矩都不肯守。”
“往日吾教导你的分寸,你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虞鸢才不管他的教导和道理,听到他依旧不肯松口,当即说到做到。
她身子一歪,直接直直躺倒在河畔柔软的青草地上。
嫩绿的草叶衬得她小脸愈发莹白娇嫩。
她在地上肆意地滚过来又滚过去,小小的身子来回扭动,毫无半点安分。
原本昀离亲手为她束起的规整发髻,被她这么一番折腾,彻底散乱开来。
乌黑柔软的长发铺散在青草上,乱糟糟缠作一团,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两侧,没了半分整齐模样。
她一边打滚,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稚嫩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就是顽劣,我就是想吃鱼。”
“你不肯顺着我,我就一直闹。”
“别人想要什么都可以有,唯独我想吃一条鱼都不可以。”
“你就是故意欺负我年纪小,故意不顺着我。”
河畔的青草被她压得倒伏一片,小小的人儿肆意撒泼,全然不顾形象。
昀离静静看了她片刻,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满地打滚闹腾的顽劣模样,万年不变的心境终究是抵不过这小家伙的胡搅蛮缠。
他无奈抬手,指尖一缕浅淡灵力悄然流转。
无形的灵力轻轻托住满地打滚的小小身子,稳稳将她腾空托起,脱离了草地。
力道温柔轻柔,没有半分伤害,稳稳将她挪移过来,轻轻落进了自己宽敞温暖的怀里。
昀离单手圈住她的腰身,将人稳稳固定在怀中,垂眸盯着怀里乱糟糟的小人,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冷厉。
“再胡闹,吾就要打你了。”
他声音沉了几分,刻意压出威严的气场,想要唬住肆意任性的小家伙。
可虞鸢一点都不怕他故作严厉的语气。
她被稳稳抱在怀里,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小小嘴巴用力一撇,眉眼瞬间泛红。
原本澄澈干净的大眼睛里,转瞬之间便蓄满了盈盈的泪水。
剔透的泪珠悬在眼尾,摇摇欲坠,却偏偏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她抿着小嘴,闷闷地窝在他怀里,不再打滚,也不再吵闹,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格外惹人心软。
昀离垂眸望着她眼底满满的水汽,看着她明明委屈至极、还要强撑倔强的模样,方才故作的严厉瞬间瓦解殆尽。
万古冰封的心性,终究败给了这尾肆意天真的小灵鱼。
他无奈叹息一声,嗓音软了几分,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莫哭。”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