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鸢清脆直白的两声拒绝落定在空气里,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坐在温热的黑石地面上,双腿还保持着轻晃的姿态,怀里摊开的古籍静静搁置在膝头,泛黄纸页被周遭摇曳的火光映得明暗交错。
少女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面对强者的忌惮与怯懦,只有初生生灵独有的执拗与纯粹。
伫立在她身前的昀离,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衬得他周身气场冷冽威严,万古沉淀的疏离感沉沉笼罩在这片火海空域。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执拗的小姑娘,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细碎波澜。
千万年被封禁火海,日夜相伴的只有烈焰与黑暗,他早已见惯天地万物的枯荣更迭,看过世间无数修士的贪婪、敬畏与怯懦。
却从未见过这般不怕禁地凶名、不惧他周身威压,肆意随性、直白坦荡的生灵。
昀离沉默须臾,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半分攻击性,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灵力,轻轻探出,稳稳固定住了虞鸢的下颚。
掌心微凉的触感轻轻覆在少女莹白细腻的肌肤上,力道克制轻柔,不会禁锢得生疼,却让她无法随意偏头躲闪。
这一刻,他居高临下,眸光沉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目光落进她的眼底深处,久久没有移开。
虞鸢的眉眼间距留白宽裕,生着一双精致修长的杏仁眼,眼尾微微轻挑,弧度温柔缱绻。
眼睑线条顺滑柔和,没有半分凌厉生硬的折角,温婉又干净。
澄澈匀称的黑色瞳仁干干净净,不染半点尘埃杂质,纤长细密的睫毛自然垂落,轻轻覆在眼睑之上。
眼下浮着一层浅浅的淡影,添了几分清冷缥缈的氛围感。
这般干净、懵懂又绝色的容貌气质,是他封禁万年、遍历天地,从未见过的模样。
寻常山海精怪、人间修士,眉眼要么带着世俗烟火,要么藏着修行戾气,唯独眼前这少女,澄澈得像无人触碰过的深海月光,纯粹得独一无二。
昀离指尖微顿,眼底的神色愈发深沉。
被他固定住下颚的虞鸢,瞬间感受到了身前之人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触碰,更不习惯被陌生人桎梏束缚。
少女心头泛起浅浅的不适,下意识蹙起眉头。
她立刻抬起双手,抵在他的手腕之上,用力想要掰开他禁锢自己的手。
虞鸢的一双手生得极为好看,纤细修长,皮肉薄贴骨骼,浅浅的骨节隐在皮肉之下,线条利落却丝毫不突兀,温柔又精致。
她的指尖微微向内收拢,指甲小巧圆润,甲面干净薄透,透着淡淡的粉嫩色泽,没有一丝瑕疵。
整只手掌掌型偏窄,纤细的腕线流畅连贯,抬手挣扎的动作轻盈柔软,自带清冷精致的质感。
她用尽全力掰扯,小小的身子微微发力,肩头轻轻晃动,可身前之人的手掌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滚烫的火海风声簌簌作响,翻涌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将这一方静谧又拉扯的氛围衬得愈发浓烈。
虞鸢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清甜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服气的委屈,轻轻开口。
“你放开我。”
“我不想拜师,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不能这样欺负人。”
她的语气直白又懵懂,不懂强者的试探,不懂世间的利弊,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束缚。
昀离垂眸看着她奋力挣扎却毫无力道的模样,看着她澄澈眼底里浅浅的愠怒与委屈,低沉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塔底。
“你可知,拒绝吾,是极为愚蠢的选择。”
虞鸢偏了偏脑袋,依旧用力掰着他的手腕,出声反问。
“为什么愚蠢?我不想拜师,难道也不可以吗?”
“我自己可以好好的,不需要别人教导。”
昀离目光紧锁着她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世事的笃定。
“不拜吾为师,往后这天地之间,便再也没有人能护得住你这般模样。”
他见过太多觊觎绝色容貌、觊觎特殊灵体的邪祟与修士。
这般干净纯粹、容貌绝世、体质特殊的独异生灵,流落人间,只会沦为旁人争抢掠夺的猎物,落得凶险万分的下场。
虞鸢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我的模样怎么了?”
“我生来便是这样,在深海里生活了很久,从来没有人要护着我,我也好好的。”
昀离指尖依旧轻轻固定着她的下颚,字字清晰,缓缓道来。
“你尚且年幼,刚刚化形,不懂这世间险恶。”
“你可知你自身的珍贵?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生灵,万里山海,仅此一尾。”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亘古的孤傲。
“而吾,亦是天地独一,万年孤存,世间再无第二尊灵尊。”
“两个独一相伴,吾护你安稳,授你修行,免你被世人觊觎伤害,于你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这是他沉寂万古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人抛出善意,第一次愿意收徒授道,庇护旁人。
换做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会趋之若鹜,视为无上机缘。
可眼前的小姑娘,从来不懂何为机缘,何为庇护。
她只遵从自己的本心,不喜束缚,不愿强求。
虞鸢眨了眨澄澈的眼眸,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挣扎的动作没有停下,语气执拗又干脆。
“那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