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像疯了似的准备现场表演演绎的片段,他说,这是要入戏。
往往这个时候,成才和这样的许三多对视,他感觉自己在透过这个躯体看到另一个人的灵魂在世间激荡。
许三多沉默的坐在地上,两只脚盘在一起,双手自然搭在膝盖。倏然抬起头,眼角弯弯,脸上挂起夸张的笑容,好似有兴高采烈的潇洒,只是眉心刻进去的皱纹还在倾述离别的苦闷与忧伤。
他的背挺的笔直,显得不是那么艰难和孤独,他要把心里话变成一首诗,朗诵给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
如果我的家乡是一条大路,我就是一辆汽车,我跑呀跑,我多快乐!
如果我的家乡是一颗大树,我就是一片树叶,我摇呀摇,我多快乐!
许三多展开眉头,有节奏的晃起上半身,随后正正坐姿,从旁边虚空拿起一副眼镜,打开戴在鼻梁上,再次面视远方,双手打开拥抱山河,给这首诗画上句号:
啊……我多快乐!
他再次质朴的笑了,这是被微风吹拂后纯粹的笑,深深的酒窝甜进心里。这个世界错综复杂,只要灵魂是干净的,永远可以用孩童的眼光和语言去面对世界。
面前放着工友冰冷的尸体,回忆起一路上的青山、松林、稻田、油菜花地,温泽的乡土抚慰旅人的心灵,人生可能很苦,但是世界是快乐的。
表演的段落出自本山叔主演的电影《落叶归根》,讲述民工老赵,为兑现承诺,历尽艰辛将工友尸体运回故乡,一路上遇到了各种荒诞而又现实的人和事。
许三多表演的这一段,老赵正带着工友的尸体坐在一辆行驶在山间公路的卡车上。
一开始许三多和成才说要表演这段的时候,成才还是挺震惊的,毕竟本山叔珠玉在前,而且角色本身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大叔,除了都是从乡村里走出来的,其他和许三多自身的形象差别太大。
“为什么选择这部电影?”成才好奇地问他。
“因为有意义,活着有意义。”
“什么是活着有意义?”
“每一刻努力活着,努力前进着,就是有意义。”
听许三多说何为活着的意义,成才回忆起自己卖弄人脉的应酬,心底里泛起填不满的空虚感。那些时间都是随时可以消散的云烟。
“时间到了,体温计拿给我吧。”他向许三多伸出手。
“37度5,还有点低烧。”但不用再吃退烧药了,换中成药慢慢调理就好。
练习过后的许三多有点虚脱,撑着脑袋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水:“这是什么药,吃了不会困吧?”
成才开了一瓶藿香正气水放在他面前,眼睛瞟了眼房间:“困了就睡,咋啦?”
“都十一点了,就你这状态还想一会儿再演一段?”手上却开始拿着说明书看。
“不是,明天就去试镜了,还想再想想怎么表演会更好。”
“三呆子,你表现的已经很好了,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成才上手呼噜呼噜对方的脑袋。
这个样子,很容易让许三多想起史今:“班长,班长他怎么样了,我不辞而别,没有怪我吧?”
“我还想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和我问他呢。”成才说:“放心吧,你班长理解你。他让你有成绩了、到节假日多回去看看,不用怕近乡情怯。对了,他还要给我寄宿费呢,就我们……就我和他这关系这不是打我脸吗。”
“谢谢你成才哥,给你添麻烦了。”许三多乖乖致谢。
成才挥挥手,又递给他一个盒子:“赶一块儿谢吧,收好,明天试镜完了打给我,号码存进去了。”
打开盒子,是一个八九成新的手机,赶紧推了回去:“不行不行,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没啥不能收的,这是我淘汰下来的手机,你不要他们就进垃圾堆了,多浪费。”成才有点恶劣的凑近看他带着慌乱的眼神:“或者你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变成一线演员,免费来给大德代言怎么样?”
许三多听到这个未来畅想,嘴巴一咧头往后仰漏出两颗小虎牙:“应该的成才哥,只要你找我,我都不会收钱的。”
看着许三多阳光明媚的样子,成才也不自觉跟着微笑起来,但下一秒的话又气的他面部扭曲。
“如果试镜能成功通过,我会尽快搬出去的,尽量不给成才哥你添麻烦。”
添麻烦?怎么可能麻烦呢?许三多你这就想着离开了?
“再说,睡觉。”他把人赶回房间,切断交流。
第二天成才带着他去了中康城公寓,这里有大量的剧组试镜,许三多试镜的地点在2302房。
跟着选角助理推门进入,两个中年男人正靠墙坐着,一个头发已然花白,闭目沉思,一个戴黑色眼镜,梳着标准的三七分,正在纸上画着什么。在他们面前合并放两张桌子,上面架一台摄像机。
“早上好……”许三多打招呼。
头发花白的男人睁开眼:“你是许三多吗?”没等对方对应又接着开口:“我是选角导演王蓝,这位是总导演杨里。”
“两位老师好。”许三多弯腰致意。
导演杨里的眼睛依旧没离开眼前的纸张,依旧写写画画,王蓝点点头:“开始你准备的表演吧。”
许三多自己觉得发挥的还可以,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杨里已经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眨巴眼睛认认真真看他表演。
两位导演话不多,基本都在记许三多的表演特点和评价。
王蓝:“接下来是即兴表演,杨导?”
杨里点点头,招手让许三多过去,把自己刚刚画的画贴在他面前:“你觉得这个是什么?”
画面上笔法非常混乱,一打眼完全看不出。许三多推论道:“一束火焰。”
“对啦,”杨里兴奋的一拍桌子:“按你看的,就是火焰。许三多,你的即兴表演题目就是——一个人正在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