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

“哎呦，你看看现在这个女孩子哦，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啧啧。”

“听说是男朋友不要她了啊？”

“不就是失恋了嘛，小命怎么还不要了呢。”

“哈哈，我赶紧要我家那口子来瞧瞧”……

金茂大厦底下聚集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对着楼顶纤细的身影指指点点。

挂了电话，吴哲站在离天台边七八米的地方，安抚性地竖起两只手，他在向林夏展现他的无攻击性：

“我联系上成才了，他去和史今接小丸子和木木，他说他马上就来！你离边上远点，千万别冲动！”

林夏回头看了他一眼，晦暗的眼神冰冷刺骨毫无生气。她摸出手机，打出不知道几百还是几千次的电话。

忙音……还是忙音……

“成才！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爱你！你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我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真的很想你啊……”

林夏对着比邻的大厦发泄着自己的思念，一颗颗泪珠倾泻如雨。

“林夏！你千万别冲动，我刚刚打得是史今的手机，成才的电话我也打不通的！”

吴哲盯着又往天台边靠近几分的林夏，继续安抚她的情绪，余光扫视着楼底，警察和消防官兵都已集结完毕，预测坠落地点铺好安全气囊。他知道在他拖延时间的同时，至少有三位警察的救护员已经挂上绳索从大厦侧面边缘靠近，准备随时飞身扑救。

吴哲在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应该不会闹出人命来了。

“林夏，你听我说，你先过来行不行？”他还是怕林夏受伤：“成才没有不理你，他…他最近太忙了，等他来了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平常心平常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平常心？面对感情怎么可能平常心！那是你不知道杨紫曦她……”

“杨紫曦她怎么了？”

提到大学暗恋三年，恋爱谈了两天就被单方面分手的女朋友，吴哲瞬间有种被人打了俩巴掌的挫败感。

林夏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嘴快说了不该说的事，心虚不敢看他，慌乱的眼神四处飘乎。

“你快说啊林夏，小曦她究竟怎么了！”

林夏愣神的功夫吴哲也三步并两步的跳到天台边，车水马龙的街景瞬时映入眼帘，此刻全都被他踩到脚下，仿佛有一缕魂儿提着他往上拉。

林夏怕被捉住，赶紧挪开些距离。

“你别担心，我不拦着你跳，我想清楚了。”

“告诉我，小曦怎么了？不然……”吴哲的语气异常平静，半只脚已经悬在外面：“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在你之前。”

“我是认真的。”

电光石火间，攻守之势，异也。

吴哲有多喜欢杨紫曦他们这些同学再清楚不过，林夏吓得脸色发白，泪珠也冻在脸上：“我不跳我不跳了，我本来就是为了骗成才出来才在这演戏的，吴哲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小曦在哪里，她怎么了？”

“她…她……”林夏话在嘴边滚了几圈，就是说不出来：“你不是平常心吗？没事，她幸福着呢，你就别问了。”

是安迪吗？吴哲无声的确认。

杨紫曦和班上富二代安迪的风言风语，透过好友编织的围墙总有那么一两句传到他的耳边，但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个可能性。

在林夏这，他突然验证了。

美梦的最后一个虚幻泡泡也破碎了。

极度的悲伤总是无声无息，可能在某个午夜梦回时，让哪个傻子再次体会到撕心裂肺的呼吸痛。

是时候放弃了。吴哲想着自己温室和盆栽里的“妻妾”们对自己说。

“我也是骗你的林夏。”

他伸出手。

“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嗯嗯，林夏点头如捣蒜的跑去拉吴哲。

而吴哲刚想说姑奶奶您慢点，就见长时间在天台边站着，双腿已经打颤的林夏，自己绊了自己小腿。

眼前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见了一直在天台边缘准备扑救林夏的救护员，同时把林夏按在天台上，警笛声和楼底嘈杂的说话声都消失不见了，他看见天边模模糊糊显现的月亮，城市的霓虹在四周不断旋转……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就像在天台边站立时感受到的那缕魂真的把自己提起来了。

“呼呼呼——”耳边倏然响起猎猎的风声，就像为他的离开而狂欢。

人下意识的反应往往快过大脑的计算，当吴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把林夏推了回去，而他的身体已经找不到任何支点，像一片干瘪的枯叶在风的流动中极速滑落，难以逃离陨落的宿命。

成才他们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底下的消防战士立即反应过来——因为推力的关系，降落地点会和之前估算的地方有很大误差！

他们尽可能把安全气囊往外拉，减缓跳楼者致命的第一次冲击。

吴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身下弹性的触感颠得他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在专业人员的机敏下，他掉在了离地面仅有1米多的安全气囊上，随后因为气囊的弹力又一路滚到了边缘。

落在了一个充满烟味，非常温暖的怀抱中。

背上遒劲有力的手指给了惊魂未定的他极大的安全感。

吴哲忍着晕眩的脑袋睁眼瞧着，面前是一张戴着墨镜，略显消瘦的脸。

那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拍打着吴哲的背，像是在安抚他百米跳高后紧张的神经。

墨镜下的脸突然对他一笑。

吴哲傻不拉叽的也对他一笑。

但他发誓，如果他知道对方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他立马乐意入土为安，才不要和他说半句话！

那人对他说：

“怎么这么柔弱啊，你是娘娘腔吗？”

吴哲想把对方打烂嵌进地里，大骂他是一个恶人！魔鬼！但发现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折了，他的左手丝毫抬不起来，想张嘴，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没过去，舌头在口腔里打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拿25年来最狼狈的姿态，用红彤彤的眼睛去瞪他。

成才他们不管警察的阻拦，赶紧冲进现场看吴哲的情况。

“哥们，究竟是你跳楼还是林夏跳楼啊，你不是说林夏跳楼吗，你跳下来是几个意思啊？”

吴哲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更是差点气吐了。

现场的医护人员也抬了单架进来。

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再见”，便消失在了人海中。

再见个鬼。

吴哲在心里狂骂：你娘娘腔，你全家都娘娘腔！恶人！变态！

因为史今没车，他就跟着救护车去医院陪吴哲，沈冰和三多被留给了成才，跟着警察叔叔一起去警察局，陪林夏做笔录以及接受正面积极的批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