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问情谷底,那稀薄却依旧弥漫的金银双色雾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死寂如同实质的铅块,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沉的悲痛,聚焦在那对相拥的两人身上。心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而疼痛。
霍雨浩踉跄着扑到古月娜身边,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浑然不觉疼痛。他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却又用尽全身力气地将她冰冷而柔软的身躯,轻轻地、珍重万分地抱入自己怀中。他感受不到她体内丝毫的魂力流转波动,听不到那本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触手所及,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冰凉。银色的长发如同失去光泽的锦缎,铺散在他的臂弯和膝上。
“娜儿……娜儿……醒醒……看看我……”他低声呼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古月娜冰凉如玉、指节纤细的手,五指交扣,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体温、所有的生命力都通过这紧密的接触传递过去,去温暖那正在迅速冷却的躯体。同时,他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那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融合了极致情感与精神共鸣本源的‘浩月之力’!淡金色的、如同晨曦般温暖的光晕,混合着清冷皎洁的银月虚影,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如同最虔诚的祈祷,试图唤醒怀中人儿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重新点燃那熄灭的生命之火。
额头正中的命运之眼不顾魂力消耗与精神负荷,强行开启到极致!淡金色的、仿佛能洞察命运轨迹与生命本质的光芒,如同最柔和的光罩,将古月娜完全笼罩。霍雨浩的感知深入到她的四肢百骸、经脉骨髓,甚至灵魂本源的最细微处,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哪怕再微弱的生机迹象,任何一丝规则之力留下的破绽或转机。
“生灵之刃!出来!”他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翠绿色的光芒一闪,那柄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曾多次挽救危局的武器出现在他左手。他毫不犹豫地将全部魂力、连同浩月之力一起,疯狂灌注其中!生灵之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光,如同生命之泉的源头被打开,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如同瀑布洪流,又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源源不断地注入古月娜的心口、眉心与全身。
那足以让重伤垂死的封号斗罗焕发生机、让枯萎植物重新抽枝发芽的磅礴生命能量,此刻涌入古月娜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应有的生命涟漪!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底封闭、拒绝一切外来生机的绝地,银龙王自我了断时那源自血脉本源的毁灭性力量,不仅彻底断绝了她的生机,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生灵之刃的力量隔绝在外。更隐隐有乾坤问情谷残留的规则之力在影响,让这生命能量的渗透难上加难。
“怎么会……怎么会没用!生灵之刃!给我反应啊!把你的力量全部给她!全部!”霍雨浩双目赤红如血,眼角几乎要瞪裂,魂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疯狂输出,翠绿色的光芒几乎将他与古月娜完全包裹成一个光茧,光芒之盛,令周围的人都感到刺目。可怀中的人儿,依旧苍白得透明,依旧冰冷得刺骨,依旧……毫无声息。
就在霍雨浩的绝望达到顶点,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或许是那庞大到溢出的生命力产生了些许渗透,或许是他那撕心裂肺、直达灵魂的绝望呼唤触动了什么,又或许是古月娜那未尽的、深入灵魂的执念与眷恋尚未完全消散……
古月娜那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霍雨浩浑身剧震,如同被雷霆击中!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红的双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脸庞,生怕这只是自己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
古月娜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璀璨如星河倒映、清冷如月华流淌、灵动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失去焦距的雾霭,光芒涣散,生命的光彩正在飞速流逝。她涣散的瞳孔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凝聚着焦距,最终,定格在霍雨浩那布满泪痕、写满绝望与祈求的苍白脸庞上。
她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声音轻得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才能勉强传递到霍雨浩耳中:“你……来了……雨浩……哥哥……”
“我在!娜儿,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霍雨浩连忙应道,声音哽咽颤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拉住她正在坠入深渊的意识。
“对不起……”古月娜的眼神涣散而迷离,却充满了无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深深的歉意与浓烈的不舍,“我……骗了你……很多……很多……从开始……就是……”
“我不在乎!”霍雨浩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失控,疯狂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古月娜冰冷苍白的脸颊上,沿着她精致的轮廓滑落,“我不在乎你骗了我什么!不在乎你是谁!是银龙王还是古月娜!不在乎过去有什么目的!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一直骗我都行!骗我一辈子都行!只要你活着!娜儿,求你……活着……不要离开我……”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恐惧与卑微的祈求。他紧紧抱着她,手臂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阻止生命从她指缝间溜走。
“我们回去……回去我就把魂灵之法彻底完善,向全大陆公开!让魂兽和魂师一定能找到彻底共存的道路!你不用再背负那些责任了!不用再在责任和我之间做选择了!”他急切地说着,思维混乱地跳跃,试图用语言构建一个她能接受的未来,“我们去隐居!找一片谁也找不到的、最美丽的森林,或者与世隔绝的海岛!就我们两个人!盖一座小木屋,种满你喜欢的花!再也不理外面的纷争了!日月帝国、圣灵教、魂兽复兴……都和我们无关了!好不好?娜儿,你回答我好不好?”
“或者……或者你想要周游世界?我陪你去!我们去极北看永恒的雪原和极光,去南方看蔚蓝无际的海洋,去西方看浩瀚壮丽的沙漠和遗迹,去东方看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海平面!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把一切都放下,唐门、史莱克、所有的责任,我只陪着你!娜儿,你说话啊……你想去哪里?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就走!”他像个在黑暗中彻底迷路、惊慌失措的孩子,拼命地提出一个又一个虚幻而美好的设想,试图用这些充满诱惑的未来蓝图,拉住她正在飞速消散的意识,填补那令人恐惧的虚无。
他看着她渐渐失去神采、光芒越来越黯淡的眼眸,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巨大的后悔如同最毒的蛇,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痛苦:“都怪我……都怪我……不该答应让你参加这该死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不该让你跟着我来明都这个龙潭虎穴……不该……是我没用……没能早点发现危险……没能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痛苦地自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失去她的痛楚。
古月娜看着他慌乱无措、痛哭流涕、不断自责的模样,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深入灵魂的痛楚与无边无际的温柔。她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曾经掌控元素、挥洒力量的纤纤玉手,此刻只能微微颤动指尖。
霍雨浩立刻察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被泪水彻底浸湿、一片冰凉的脸颊上,用自己脸上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温度,徒劳地想要去温暖她。
“雨浩……哥哥……”古月娜的声音更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散去,彻底融入虚无,但其中蕴含的浓烈不甘与无尽眷恋却如同实质,浓得化不开,“我……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的眼角,终于也滑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与霍雨浩不断滴落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还没有……成为你的……妻子……我还没有……穿上最美的嫁衣……站在你面前……给你看……”这是她最深、最纯粹、褪去了所有银龙王责任与使命枷锁后,仅仅作为一个深爱着眼前男子的普通女孩,最平凡、却也最奢侈的愿望。话语中的遗憾与向往,让闻者心碎。
“我们回去就结婚!”霍雨浩立刻喊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仿佛在向天地立誓,“我们现在就回去!马上!立刻!玄老!玄老!带我们回去!回史莱克!我们立刻举行婚礼!我要娶她!我要她做我的妻子!现在!马上!”他朝着四周慌乱地、嘶哑地喊着,仿佛这样就能打破时空的阻隔,立刻实现这卑微的愿望,用婚姻的纽带锁住她流逝的生命。
古月娜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慰的、幸福的微笑,却终究没有力气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她的目光眷恋地、贪婪地流连在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他此刻悲痛却依旧俊朗的模样,深深地、永恒地刻进自己即将消散的灵魂最深处,带去那永恒的沉眠与黑暗。
“最后……”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微不可闻,如同游丝,“可以……吻我吗……雨浩……哥哥……”
霍雨浩的心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彻底撕裂,碎片又被碾磨成粉末。他低下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琉璃珍宝,将自己的唇,带着无尽的悲痛、爱恋与绝望,轻轻地、颤抖地印在她冰凉苍白、失去血色的唇上。
这是一个混合着滚烫泪水、深入骨髓的绝望、无尽爱意与永恒别离的吻。
霍雨浩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顺着两人紧贴的脸颊交汇,最终有些滑进了他们相贴的唇间,带来深入灵魂的、无比苦涩的咸涩味道,仿佛正是他们这段跨越种族、充满波折、最终以如此惨烈方式落幕的爱情,最真实的注脚。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吻进行,霍雨浩全部心神都被巨大悲痛淹没的刹那,两处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变化,悄然发生,却未被悲痛欲绝的他所察觉。
一是他胸口处,那片紧贴皮肤、属于古月娜的银色逆鳞,在接触到霍雨浩泪水与浩月之力、以及古月娜最后残存气息的复杂交融下,内部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属于古月娜灵魂本源的印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霍雨浩精神之海深处,那枚沉寂的、蕴含着伊莱克斯神识的灰色小球,仿佛被这特殊的接触与逆鳞的波动所引动,表面一道极其复杂晦涩的灰色符文悄然亮起,一缕精纯到极致、蕴含着神圣死亡与永恒安眠意境、却又暗藏一线“沉寂生机”的奇异力量,顺着霍雨浩与逆鳞的连接,无声无息地渡入逆鳞之中,与那点灵魂印记结合,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守护”。这并非治疗,也非复活,更像是伊莱克斯这位死灵圣法神,凭借其至高境界,在古月娜灵魂即将彻底消散、归于永恒的瞬间,以霍雨浩为媒介,借助逆鳞与古月娜的本源联系,强行护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一丝最本源的“灵”,将其置于一种超越生死的“绝对沉寂”状态。这或许是伊莱克斯早已预留下的后手,在感应到霍雨浩遭遇涉及灵魂与规则的巨大危机时被触发,目的可能是为了保护霍雨浩不被挚爱彻底逝去的打击摧毁,也可能是……为未来留下一线几乎不可能的转机。但这过程隐秘至极,力量层次高超,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霍雨浩,丝毫未能察觉。
二是霍雨浩自己都未注意到,在他与古月娜唇齿相依、浩月之力与银龙王最后气息交融的瞬间,他精神之海深处,那枚封印着金龙王狂暴神识与力量的金色小球,也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瞬,一丝微不可察的、与古月娜同源却更加暴戾的龙族气息一闪而逝,仿佛也被这最后的告别所触动,但随即被伊莱克斯留下的灰色符文力量悄然抚平、掩盖。
一吻,短暂却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时光与所有情感。
唇分。
古月娜贴在霍雨浩脸上的手,用尽灵魂最后的一丝力气,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感知地摩挲了一下他湿冷的脸颊,仿佛在为他拭去泪水,又仿佛是在进行最后的、无声的抚慰与告别。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几乎只有气流摩擦的、微弱到极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留下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警示,这句话,她必须说出来:
“小心……王冬儿……光明女神蝶……是……神赐武魂!!”
话音未落,如同琴弦崩断。
那只轻抚着他脸颊、给予最后温柔的手,失去了所有力量,彻底松弛,缓缓地、无力地滑落,垂在身侧。
那双曾经倒映着万千星辰与他身影、此刻只余他悲痛面容的紫眸,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地、永恒地熄灭了。她静静地躺在霍雨浩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沉眠。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未能完全展露的、温柔而遗憾的弧度,凝固成永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静止。
霍雨浩呆呆地抱着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悲伤的石像。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温度、感知,都瞬间离他远去,被剥离。他的意识里,只剩下怀中那冰冷僵硬的、再无丝毫生息的躯体,和灵魂深处那一片迅速扩张、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的虚无与黑暗。那被伊莱克斯力量护住的、古月娜最后一丝沉寂的“灵”,如同沉入最深海底的微光,与他此刻崩溃的意识隔绝,无法感知。
几秒钟的死寂后。
“不————————!!!”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裂、承载着所有希望与光明彻底崩塌的绝望悲鸣,从霍雨浩口中爆发出来,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对月长嚎,凄厉得令闻者心碎,灵魂战栗!这悲鸣响彻整个乾坤问情谷,在空旷的山谷间反复回荡、碰撞,久久不散,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绝美的银龙陨落、为这绝望的爱情而一同悲泣。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古月娜冰冷的身躯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脸深深埋在她冰冷柔软的颈窝,肩膀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然而,极致的悲痛似乎已经灼干了他的泪腺,他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那一声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和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连同灵魂都一起呕出来的巨大空洞与悲痛,在无声地肆虐、吞噬着他的一切。
谷底,稀薄的金银雾气似乎也被这无边悲怆所感染,变得沉重凝滞,缓缓流动。史莱克和唐门的所有人,贝贝紧紧搂着虚弱的唐雅,王冬儿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捂住嘴,帝秋暗金眼眸低垂、龙爪紧握,萧萧靠在和菜头怀里无声抽泣,徐三石将江楠楠揽入怀中,两人眼眶通红,宁天与巫风紧紧相拥,戴华斌与朱露沉默而立,叶骨衣手持天使之剑,眼神肃穆……全都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茫然,以及对这突如其来悲剧的难以置信。玄老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这位平日里总是醉眼朦胧的饕餮斗罗,此刻佝偻着背,眼中充满了沉痛、复杂与一丝深藏的愤怒,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又望向唐三消失的虚空方向,拳头紧紧握起,骨节发白,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如山的、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叹息。
霍雨浩的世界,随着古月娜手的滑落、眼眸的闭合,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与死寂。唯有唇间残留的冰冷与苦涩,与那句关于王冬儿的、未完的警示,如同最冰冷也最灼热的烙印,深深地、带着血与泪,刻在了他彻底破碎的心房之上,成为未来漫长岁月里,无法愈合的伤口与无法忽视的谜团。而伊莱克斯悄然留下的那缕“沉寂生机”,如同深埋冰原之下的火种,无人知晓,静静等待。2
那不会,不玩失忆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