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辩嫡长（一）

谢庄师娘夸奖。

我以为，当立嫡长。家国世家，首重规矩礼法，若无定规，便是天下大乱。嫡长之制，天命既定、名分早定，从无纷争。正妻所出，尊卑有序、长幼有别，自呱呱坠地便定尊卑，府中上下心有所向，无觊觎、无揣测、无手足阋墙之祸。所谓贤能，最是虚无缥缈。贤与不贤，无尺可量、无规可依，全凭人心好恶。父君偏爱幼子，便谓幼子贤；臣下攀附新贵，便誉新主能。届时人人自诩贤才，个个心生觊觎，兄弟反目、骨肉相残，世家倾覆、朝堂动荡，皆由此起。我英国公府将门世代立嫡，恪守礼法，方能百年基业安稳。礼法，是家国世家的根基，根基不乱，方可长治久安。是以立嫡长，为万世稳妥之法。

学生以为，当立嫡长。（垂手躬身，条理清晰）“天下之乱，多起于名分不正。嫡庶长幼，是天地定序、礼法纲常，生来既定，一目了然，无半分争议余地。自古废长立幼、废嫡立庶，鲜有善终。秦皇不立长公子扶苏，偏爱幼子，终致社稷倾覆；历朝藩王之乱、储位之争，皆因舍弃定序、妄论贤愚而起。储位乃国之根本，宁守规矩，不逐侥幸。规矩既定，人心方定，朝堂无争，世家安稳。若人人皆以‘贤能’二字自恃，人人可争储位，何为贤、何为不贤？无有定标，全凭口舌私欲，届时朝野动荡，骨肉相残，永无宁日。是以立嫡长，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二哥哥说的不错，我暂同二哥哥的说法。

二哥哥三哥哥你们话说早了！（语声清亮，带着几分执拗）“若只论嫡长，不论贤愚，那若是嫡长庸碌无能、昏聩懦弱，难道也要将万里江山、百年基业，交付于无能之人？汉武帝并非嫡长出身，却能励精图治、扫平匈奴、开创盛世，成就千古明君。可见出身从不是定论，能治国安邦、造福万民者，方是真储君。立贤能，方能择优而立，不负社稷苍生，何错之有？

汉景帝再宠爱刘小猪，也是先把王美人立作了皇后，从礼法上把事情走圆了，才名正言顺的把小猪拱上太子宝座的，这恰恰说明了嫡长继承的原则。

满朝文武俱知惠帝蠢钝，可为着嫡长依旧立了他，方有之后的贾南风专权和八王之乱，若是当初立了别的小皇子，晋朝不至偏安南方，二哥哥，您说呢？

如晋惠帝一般的傻子世上能有几个？难不成七妹妹把世上所有嫡长子都当傻子了不成？

应立嫡为纲，立贤为补。世间最苦，莫过于手足相残。立嫡长，是断了旁人妄想，保的是一家骨肉和睦。寻常人家、书香世家，不求惊天伟业，但求安稳存续，守嫡长礼法足矣。可若是高门大族、朝堂储君，身负万民基业，便不能只论名分。若嫡长孱弱不堪担事，庶子贤良正直、德才兼备，若一味拘泥长幼名分，弃良才用庸人，亦是不公、亦是不智。礼法护安稳，贤能担前程。无规矩则乱，无贤能则衰，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执一端。

读书论道，终究要落地持家立业。依我看，小门小户守嫡长，王公大族择贤能。寻常人家产业微薄、人事简单，立嫡长，分明明分、安稳度日，少是非、少争端，便是最好。

十八弟弟这话不错，可若是坐拥万顷家业、朝堂权位，肩头担着一族老小、一方百姓，便不能讲虚礼。嫡长若是纨绔败家、心性狭隘，守不住家业、镇不住人心，纵使名分再正，终究是树倒猢狲散。规矩是用来安稳人心的，不是用来葬送基业的。因地制宜、因人择立，方是务实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