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二十岁生辰那天,谢晏在书房摆了两碟小菜,一壶清酒。
“成年了。”谢晏给他斟了杯酒,笑眼弯弯,“按规矩,该给你寻门亲事了。”
赵珩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手背,冰凉刺骨。他看着谢晏温和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闷得发疼。
“主子。”他放下酒杯,忽然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晏,“属下此生,只愿护主子一人周全。娶妻之事,从未想过。”
谢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想扶他:“起来说话,何必如此。”
“主子若不答应,属下便不起来。”赵珩固执地跪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这条命是主子救的,这条命便属于主子。我不想离开主子,一刻也不想。”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谢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
赵珩这才起身,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接下来的三年,是血与火的淬炼。谢晏在幕后布局,赵珩在台前执行,他们联手扳倒了一个个仇敌,一步步蚕食着那伙人的势力。每次赵珩带着一身伤回来,谢晏总会亲自给他上药,指尖的动作轻柔,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快了。”谢晏替他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轻声道,“最后一步,就看你的了。”
赵珩点头,握住他的手:“主子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最后的决战在宫变之夜。赵珩带着死士闯入皇宫,手刃了当年构陷前朝、谋害谢晏父兄的罪魁祸首——如今的丞相。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毫无所觉,只想着快点结束,快点回到谢晏身边。
当他提着仇人的首级走出皇宫,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告诉谢晏,他们成功了。他要请旨,废掉那些陈规,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谢晏身边,不是作为侍卫,而是作为想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可当他策马回到靖王府,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庭院。
桌椅蒙了薄尘,书桌上还放着谢晏未写完的字,墨迹已干。他的琴还在廊下,弦却断了一根。
赵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他疯了一样冲进内院,每个房间都找遍了,没有谢晏的身影,没有任何留言。
“人呢?!都给我出来!”他嘶吼着,声音在空荡的王府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王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就在他几乎要失控时,一个少年不小心撞到了他。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慌忙道歉,抬头看清他的脸,忽然愣住,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赵珩哥哥?你回来了!”
赵珩皱眉,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记忆里没有丝毫印象。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
“我是小黑子啊!”少年急道,“当年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您忘了?就是总爱偷吃您给王爷带的点心那个!”
小黑子……赵珩的记忆终于有了松动。是有这么个小侍从,机灵得很,谢晏很喜欢他。
他猛地抓住小黑子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你说什么?王爷呢?他在哪里?”
小黑子被他抓得吃痛,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快说!”赵珩吼道,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小黑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泣着说:“王爷……王爷为了护我出来,被那些残余的乱党围在巷子里……他们……他们万箭穿心……”
“不可能!”赵珩猛地甩开他,踉跄着后退,摇着头,“你骗我!他那么聪明,怎么会……”
“是真的!”小黑子哭喊道,“我亲眼看见的!王爷把我藏在水缸里,自己引开了那些人……等我出来的时候,地上全是血,王爷他……他已经……”
后面的话,赵珩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像有无数把刀在割他的神经。他跌跌撞撞地转身,朝着小黑子说的那条巷子跑去,又疯了一样跑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去过他们常去的茶馆,去过谢晏最爱去的画舫,去过他们曾经并肩看星星的城墙……
哪里都没有谢晏。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骨的空茫。
赵珩回到皇宫,坐在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龙椅上,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凡参与围攻靖王者,不论主从,一律碎尸万段。”
“其子孙后代,男丁尽诛,女眷没入教坊,永世不得翻身。”
“朕要他们……血债血偿!”
殿外的阳光刺眼,赵珩却觉得浑身冰冷。他得到了天下,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在风雪里将他从泥沼中拉起的人。
这万里江山,终究只剩下他一人,守着一座空城,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