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泥遇

永安二十七年的冬，雪下得格外凶。

奴隶市场的木笼里，少年缩成一团，破衣烂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前朝太子赵珩，如今却成了编号七十三的奴隶，脸上沾着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藏着未熄的恨意。

“这小子看着还行，骨架子挺结实。”

“瘦得跟柴火似的，能值几个钱？”

贩子的吆喝声混着风雪传来，赵珩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记得满门被屠的那夜，血染红了宫墙，也染红了他的眼。若不是当年被老太监偷偷换了身份，他早已是阴沟里的一抔黄土。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穿透嘈杂：“老板，这个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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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抬头，看见个穿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站在笼外，眉目温雅，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明明是寒冬，却自带一股春风般的暖意。青年身后跟着几个侍从，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贩子立刻堆起笑：“公子好眼光！这小子虽然瘦，但干活利索——”

“不必多言，开价吧。”青年打断他，目光落在赵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赵珩被带出木笼时，双腿早已冻得麻木，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青年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竟让他僵了一瞬。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问。

赵珩抿紧唇，前朝的名字是禁忌，他不能说。

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温和道：“既然忘了，便先跟着我吧。我叫谢晏。”

谢晏，当朝被边缘化的靖王，据说无心权势，只爱书画。赵珩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看着青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屈膝跪下，声音嘶哑却坚定：“谢公子救命之恩，赵珩……不，属下此生必以命相护。”

谢晏回头，笑了笑：“起来吧，我这里不需要下跪。”

回到靖王府，谢晏让人给赵珩找了干净的衣服，又请了大夫来看他身上的伤。晚饭时，看着满桌的饭菜，赵珩却迟迟不动筷，只是盯着谢晏。

“不合胃口？”谢晏挑眉。

“不是。”赵珩低头，“属下不配。”

“在我这里，没有配不配。”谢晏将一块温热的糕点推到他面前，“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做我的贴身侍卫，如何？”

赵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

谢晏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我也一样。那些害死你家人的，与困住我的，本就是一伙人。你愿不愿意，助我复仇？”

窗外的雪还在下，赵珩看着谢晏温润外表下藏着的锐利，忽然明白了。这位看似闲散的靖王，心里藏着比他更深的火。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属下万死不辞。”

那晚之后，赵珩成了谢晏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学武，学谋略，学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朝堂里站稳脚跟。谢晏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偶尔会在他练剑时，坐在廊下抚琴，琴声清越，总能抚平他心底的戾气。

日子一天天过，赵珩从瘦弱的少年长成挺拔的青年，眉眼间的锋芒渐渐收敛，只在看向谢晏时，才会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知道自己对谢晏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那份感激里，悄悄滋生出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