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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心,放下

哥哥的眼镜会吃醋

那天傍晚,梁精寅和方灿在阳台上站了很久。Felix本来想跟出去,但梁精寅在推开玻璃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Felix读懂了那一眼的意思——让我一个人跟他说。

Felix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看着玻璃门外那两个站在暮色中的人。梁精寅靠在栏杆上,侧着脸,风衣的衣摆被傍晚的风轻轻吹起来又落下,像一片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开的叶子。方灿站在她旁边,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两只手搭在栏杆上,金丝眼镜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反着最后一抹微弱的橘色余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了但玻璃门隔音太好,Felix什么都听不到。她只看到梁精寅的嘴唇动了几次,方灿偶尔点点头,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远处的汉江。

暮色从浅灰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那种介于蓝与黑之间的、像是墨水在水中慢慢化开的颜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在江面上投下一道道碎碎的、长长的光,像是一条被风吹散的线。梁精寅先动了。她转过身,侧靠在栏杆上,面朝方灿,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像是已经说完了一部分该说的话,剩下的话不急,可以等。方灿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的暮色被路灯的光晕染成了一种温暖的、像蜂蜜水一样的质地。

又过了一会儿,梁精寅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清晰,隔着玻璃门也能让人感觉到那是真的,不是礼貌的,不是勉强的。方灿看着她笑,嘴角也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然后他伸出手,朝她抬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比如递东西,比如指路——但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动作,一个像告别又不像告别的动作。梁精寅没有握他的手,但她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拍掉一粒不存在的灰尘,又像是拍走一些用语言说不完的余音。

梁精寅从阳台推门进来的时候,Felix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直在等着她们谈话结束。梁精寅看到她的样子,笑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Felix手里那杯已经彻底凉了的热巧克力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了一句:“凉了。”Felix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梁精寅自己开口了,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不会再让人疼的事。“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他也很好,那就够了。”Felix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的放下了?”梁精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平静得像一面很小的、深褐色的湖。她轻轻晃了一下杯子,湖面起了涟漪,又慢慢恢复平静。“不是‘放下’。”梁精寅说,“是‘收好了’。放在一个不会再打开的地方,但不代表我要把它扔掉。那段时间是我的一部分。方灿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讨厌那些回忆,我只是不需要再带着它们走路了。”Felix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觉得梁精寅说了一件很重的事情,但她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Felix把凉了的热巧克力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到茶几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梁精寅的手。梁精寅的手指比她的凉一些,因为刚才一直在阳台上吹风。Felix握了一会儿,等她的手指暖起来了一些才松开。

厨房的门忽然开了,黄铉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他其实早就在厨房里了,只是一直没有出来打扰。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看Felix,又看了看梁精寅,然后说了一句:“吃水果。”就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远离,像是给她们留出了一整片可以自由使用的空间。金昇玟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在梁精寅旁边坐下,没有问“你们聊得怎么样了”,只是伸手把果盘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推到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方灿从阳台走了进来,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没有走向沙发,而是走向了厨房,经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了梁精寅一眼,然后又看了Felix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走开了。那一眼很短,但Felix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歉疚,不是遗憾,是一种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终于合上了一本书,不是因为读完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翻开它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四个人坐着,果盘放在茶几中央,里面的水果切得很整齐——苹果切成月牙形,橙子切成片状,葡萄洗好了还挂着水珠。梁精寅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甜的。”Felix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确实是甜的。

窗外彻底黑了。路灯的光更亮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落在地板上像一枚一枚被叠好的硬币。梁精寅吃完那片苹果,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转过头看着Felix,笑了一下:“菲菲,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跟黄铉辰结婚的时候会叫我吧?”Felix被她问得脸一热,偏过头看了一眼黄铉辰,黄铉辰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杯子悬在嘴边,耳朵已经红了。梁精寅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得没有声音,肩膀却在抖。“我开玩笑的,”她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真的,记得叫我。我随份子。”黄铉辰放下水杯,耳朵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说:“会叫你的。”梁精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转头看了一眼金昇玟,金昇玟也笑了,用那种不大的、像茶一样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们也要准备红包了。”梁精寅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金昇玟的肩膀上,像是一个终于走完了一条很长的路的人,在路尽头看到了一张长椅,坐了下来,不需要再走下一步了。

Felix看着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浮起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像是一个一直放在角落里的物件被轻轻地摆正了,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她悄悄往黄铉辰的方向挪了挪,没有挨到他,但距离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散发出的温热,像靠近了一盏被点亮很久的灯。

她看向厨房门口,方灿正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站在门框旁,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落在窗外那棵正在夜色中静静变黄的银杏树上,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没有歌词却不会结束的歌。1

段评

这段写得好有氛围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