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约会

韩知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李旻浩的宿舍里吃炸鸡。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鸡腿，啃得满嘴是油。李旻浩坐在她旁边，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在看什么视频，一只手搭在韩知城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慵懒而随意。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刻意的亲密，但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Felix是专门来找韩知城的。她本来想单独跟韩知城说，但李旻浩也在，而且看那个样子，赶也赶不走——不是李旻浩不想走，而是韩知城说了一句“旻浩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听的”，Felix就没再坚持了。

于是Felix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钟辰乐撞破了秘密、帮忙瞒着方灿、给方灿介绍黄仁筠、见面、方灿说“I'm five”、黄仁筠说“那你得叫我姐姐”——说到最后，Felix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甜甜的恋爱故事，而不是在汇报自己“地下恋情”的最新进展。

韩知城听完，手里的鸡腿举在半空中，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油光闪闪的嘴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

“等一下，”韩知城放下鸡腿，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和嘴，然后双手撑着沙发，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说，方灿哥去见了一个女生，还主动说了‘I'm five’？”

Felix点了点头。

“方灿哥？你哥哥方灿？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人一眼就能让人后背发凉的方灿哥？”

Felix又点了点头，忍不住笑了。

韩知城转过头看了李旻浩一眼，李旻浩也放下了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神情——像是不太相信，但又知道Felix不会撒谎，所以不得不信的那种矛盾。

“旻浩哥，你听到了吗？”韩知城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方灿哥去相亲了！”

“不是相亲，”Felix纠正道，“就是认识一个新朋友。”

“认识新朋友？”韩知城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你骗谁呢”的笑容，“你哥哥那种人，什么时候主动认识过新朋友？而且还是女生？而且还是让钟辰乐介绍的女生？”

Felix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韩知城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Felix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用力地握了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真诚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菲菲，我真的替你高兴。”韩知城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跟铉辰哥偷偷摸摸的样子，我有多心疼吗？你们明明那么喜欢对方，却连见面都要挑时间挑地点，连发消息都要删记录。这算什么恋爱啊？”

Felix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努力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但没有成功。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滚。

韩知城看到她的眼泪，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她松开Felix的手，张开双臂，把Felix紧紧地抱进了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一个哭得小声，一个无声地红了鼻子。

“好了好了，”韩知城拍着Felix的后背，声音轻轻的，“以后就好了。方灿哥有了自己的事情做，就不会整天盯着你了。你跟铉辰哥可以光明正大地约会了，不用再做贼了。”

Felix把脸埋在韩知城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旻浩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灿那边，我会帮忙看着的。”

Felix从韩知城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旻浩。李旻浩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让人踏实。

“他最近跟我聊得比较多，”李旻浩说，“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劲，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韩知城转过头看了李旻浩一眼，眼睛里带着一丝骄傲——那是我男朋友，靠谱吧？李旻浩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足够让韩知城笑得像一朵花。

Felix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韩知城的眼睛红红的但笑容很亮，李旻浩的表情淡淡的但目光很暖。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有韩知城这样的闺蜜，有李旻浩这样的哥哥，有钟辰乐这样的朋友，有黄铉辰这样的恋人，还有方灿这样的……哥哥。

哪怕这个哥哥有时候让人头疼，但他终究是爱她的。

Felix离开李旻浩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楼下，仰起头看着夜空，首尔的天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有一轮弯弯的月亮，像一瓣被人咬了一口的橘子，挂在天边，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拿出手机，给黄铉辰发了一条消息。

“铉辰尼，我们明天见面吧。不用偷偷摸摸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纯粹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期待。

黄铉辰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她。

“真的吗？方灿哥那边没问题了？”

Felix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应该没问题了。就算有问题，我也想见你。光明正大地见。”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Felix点开，黄铉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等等，我们想在哪见就在哪见，不用挑偏僻的地方了，对吧？”

Felix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弯了起来。她打了一行字，然后看着那行字，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对。不用再躲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Felix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不是城北那家偏僻的甜品店，不是汉江边那个藏在写字楼底层的小众咖啡馆，而是明洞的一家很热闹的、临街的、有大落地窗的咖啡店。

她到的时候，黄铉辰已经在了。

但他没有坐在角落里，而是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深蓝色的头发染成了一层温暖的棕色。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匀称的手臂线条。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好看得像一幅画。

Felix站在咖啡店门口，透过落地窗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看黄铉辰。以前他们见面，不是在偏僻的小店里，就是在天色已暗的傍晚，或者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阳光下的黄铉辰，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他有些不一样——更鲜活，更真实，更像一个会在阳光下笑着向她走来的、普通的、幸福的恋人。

Felix推门走了进去，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像一个宣告。

黄铉辰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怕被别人看到的亮，而是一种坦荡的、热烈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的人来了”的亮。

他站起来，没有等Felix走过去，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向她。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耳朵尖红红的，但没有躲闪，没有把目光移开。

“菲菲。”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

Felix仰起脸看着他，笑着问：“你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黄铉辰诚实地说，“睡不着，就提前来了。”

Felix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傻不傻？”

黄铉辰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Felix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咖啡店里有人，落地窗外也有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

但就算有人看，她也不在乎了。

她收紧了手指，回握住黄铉辰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他的手指在发抖，她感受得到，但这一次，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高兴了。

“铉辰尼，”Felix轻声说，“我们以后都这样见面吧。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挑偏僻的地方，不用删聊天记录。就像普通人谈恋爱那样。”

黄铉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大到露出了整齐的牙齿，大到Felix觉得整个咖啡店都被他的笑容照亮了。

“好。”他说，声音有一点哑，“像普通人那样。”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Felix米白色的针织衫上，落在黄铉辰白色的衬衫上。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在街对面等红灯。

Felix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阳光和人群，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个月前，她还在城北那家偏僻的甜品店里，压低了帽檐，躲躲闪闪地见黄铉辰。而今天，她坐在明洞最热闹的街道旁，阳光明媚，人来人往，她的手被黄铉辰握在掌心里。

她转过头，看着黄铉辰。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秋天的阳光，不刺眼，但暖得让人想闭眼睛。

“铉辰尼，”她说，“我们是不是不用再做贼了？”

黄铉辰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在她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不用了。”他说，“我们可以在阳光下约会了。”

窗外，明洞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洒在每一栋建筑的屋顶上，洒在每一辆经过的汽车的车顶上，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金色。

Felix靠在黄铉辰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