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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

哥哥的眼镜会吃醋

方灿答应见面之后,Felix整个人像是被充了电一样,兴奋得坐不住。她当场就拿出手机,在“草莓蛋糕联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方灿同意了!!!”

三个感叹号,每一个都大得像是要从屏幕里蹦出来。

钟辰乐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条语音。Felix点开,钟辰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明显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真的假的?!方灿哥同意了?!他怎么同意的?!你说什么了?!”

Felix没有回语音,她怕自己的声音把方灿引过来。她飞快地打字:“我跟他说了黄仁筠的事,他一开始说不认识不想见,然后我说了很多,他就同意了。”

钟辰乐又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这就给黄仁筠打电话!安排见面!”

黄铉辰这时候也冒了出来,他只发了一句话:“菲菲,你太厉害了。”

Felix看着那句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想说“不是我厉害,是方灿心软了”,但她没有打出来。她只是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方灿同意了。

他真的同意了。

Felix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黄仁筠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我想看看那个金丝眼镜到底有多厉害。”她的语气那么轻松,那么坦然,好像方灿不是那个让所有人都有点害怕的方灿,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戴着眼镜的、需要被了解的澳洲男人。

Felix忽然很期待他们见面的那一天。

消息在群里来回弹了好一阵,最后钟辰乐拍板:见面定在这个周六下午,地点选在汉江边的一家咖啡店。那家店有两层,空间大,人不多,视野好,可以看到江水和远处的南山塔。最关键的是——那家店的草莓蛋糕很好吃,钟辰乐说自己可以去“顺便”吃一块。

Felix觉得钟辰乐所谓的“顺便”,大概就是这场见面最大的动力来源。

周六来得比想象中快。

Felix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她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简单干净,不刻意也不随便。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头发散下来,想了想,还是扎成了低马尾。

“又不是我去相亲,我紧张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方灿今天穿得也不太一样。

他平时在家就是T恤短裤,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今天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金丝眼镜还是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他整个人又禁欲又危险。Felix注意到他甚至用了香水——那种很淡的、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的木质调香水。

Felix看着他从房间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Chris,你今天喷香水了?”

方灿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

“随便喷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Felix没有拆穿他。她只是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脸看着他:“走吧,哥哥。别让人家等。”

方灿低头看了她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出了门,坐进车里。方灿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Felix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颤动着。

她忽然觉得,如果黄仁筠不喜欢方灿,那一定是黄仁筠的问题。

车子沿着汉江边的公路行驶,车窗外的阳光很好,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Felix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微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咖啡店在汉江边的一个安静的路段,是一栋两层的独立建筑,外墙刷成了奶白色,门口种着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Felix和方灿到的时候,钟辰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钟辰乐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Felix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亮黄色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他一看见方灿的车,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方灿哥!菲菲!”他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方灿停好车,下了车,顺手整了整衣领。钟辰乐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说:“方灿哥,你别紧张,仁筠姐人特别好,不会咬人的。”

方灿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紧张。”

钟辰乐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但那个笑容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三个人走进咖啡店,钟辰乐走在最前面,像一只导盲犬一样领着他们穿过一楼的咖啡区,走向二楼的楼梯。Felix跟在方灿身后,注意到方灿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节奏。

二楼比一楼安静,只有两桌客人,都离得很远。靠窗的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黄仁筠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化了很淡很淡的妆,几乎看不出来。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Felix后来才知道,黄仁筠跟方灿一样,也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黄仁筠看见他们上来,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钟辰乐身上,笑了一下,然后落在Felix身上,笑得更开了,最后落在方灿身上。

然后她就那样看着方灿,没有移开目光。

Felix站在方灿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手——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钟辰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黄仁筠面前,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仁筠姐,这就是方灿哥。方灿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黄仁筠。”

方灿迈步走了过去,在黄仁筠面前站定。他比黄仁筠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好,”方灿伸出手,“我是方灿。”

黄仁筠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Felix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很大,很亮,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好,”她伸出手,握住了方灿的手,握得很实在,不像是在握手,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我是黄仁筠。东北的,吉林市人,朝鲜族。”

方灿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黄仁筠握手的力度,还是因为她一口气报完了所有“简历信息”。

钟辰乐在旁边捂着嘴偷笑,Felix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四个人坐下来,钟辰乐非常自然地把Felix拉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把方灿和黄仁筠安排在了对面——准确地说,是面对面。

Felix看了钟辰乐一眼,钟辰乐冲她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是不是很会安排?”

Felix忍住笑,轻轻摇了摇头。

咖啡和蛋糕端上来了。钟辰乐的那份草莓蛋糕最大,上面堆满了新鲜的草莓,他看了一眼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埋头吃了起来,完全不管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黄仁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方灿,开口了。

“辰乐跟我说了你很多事,”她说,语气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扭捏,“他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制作人,写的歌特别好听。他还说你对你妹妹特别好,好到让人觉得有点变态。”

Felix差点被咖啡呛到。

钟辰乐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蛋糕,眼睛瞪得滚圆,拼命摇头,表示“我没说过变态这个词”。

黄仁筠看了钟辰乐一眼,笑了:“我开玩笑的。”

方灿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辰乐也跟我说了你很多事。”

钟辰乐猛地抬起头,蛋糕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Felix也愣住了——方灿什么时候跟钟辰乐聊过黄仁筠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黄仁筠倒是很淡定,歪着头看着方灿:“哦?他说我什么了?”

方灿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他看着黄仁筠,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Felix注意到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斯文败类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试探的笑。

“他说你做的锅包肉很好吃,”方灿说,声音不紧不慢,“说你是他认识的最爽快的中国人,还说你不怕戴金丝眼镜的人。”

钟辰乐已经把脸埋进了草莓蛋糕里,假装自己是一颗草莓。Felix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黄仁筠看着方灿,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好家伙,原来你也会开玩笑”的意外和惊喜。

“那你怕不怕?”黄仁筠问,目光直直地落在方灿的金丝眼镜上。

方灿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Felix觉得自己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看着方灿,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疏离和防备,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像是遇到了对手一样的光。

方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很认真的姿态看着黄仁筠。

“I'm five。”他说。

Felix愣住了。

钟辰乐从草莓蛋糕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奶油,表情像是见了鬼。

黄仁筠也愣了一下,然后她歪着头,看着方灿,问了一句:“你五岁?”

方灿点了点头,表情无辜极了,跟他平时在Felix面前撒娇时一模一样。

Felix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方灿居然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说“I'm five”?这还是那个让她去试探、让她觉得无从下手的方灿吗?

黄仁筠看着方灿,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像冬天的炉火里柴火噼啪裂开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忍不住跟着笑的魔力。

“方灿,”黄仁筠笑着说,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哥”也没有加任何敬语,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认识了他很久,“你五岁的话,那我六岁。你得叫我姐姐。”

方灿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亮了一下。

钟辰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草莓差点掉出来。Felix看着方灿和黄仁筠之间那种奇妙的、不需要任何铺垫就自然流动的气场,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方灿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说“I'm five”。也许是因为黄仁筠让他觉得放松,也许是因为黄仁筠的坦荡让他不需要伪装,也许只是因为——他累了。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遇到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摘下来的人。

Felix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但她的心里甜得像钟辰乐面前的那块草莓蛋糕。

窗外的汉江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南山塔安静地矗立着。咖啡店里放着一首很轻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温柔,像这个秋天的午后一样,慢悠悠地流淌着。

方灿说了“I'm five”。

不是对Felix说的,而是对黄仁筠说的。

Felix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