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钟辰乐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是在给方灿介绍对象,搞得好像是自己去相亲一样。
“戴着金丝眼镜的澳洲男人?”黄仁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玩味,“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说说,什么情况?”
钟辰乐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飞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仁筠姐,你知道方灿吧?就是那个……澳洲来的制作人,Stray Kids的队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哦,他啊。”黄仁筠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我知道他。长得挺帅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太好惹。”
“对对对就是他!”钟辰乐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见过他?”
“没见过真人,刷到过视频。”黄仁筠说,“看起来像那种……怎么说呢,笑眯眯的但让人后背发凉的类型。”
钟辰乐在心里疯狂点头。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种感觉!黄仁筠只用了几秒钟就精准地概括了方灿的气质,这说明她直觉很准——直觉准的人,对付方灿这种复杂生物应该有一套。
“仁筠姐,你的直觉非常准确。”钟辰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方灿哥这个人吧,表面上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戴个金丝眼镜像个斯文败类——不对,像个斯文的知识分子。但实际上他内心特别……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缺爱。”钟辰乐咬了咬牙,还是把这个词说了出来,“我不是说他真的缺爱,而是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他妹妹身上。他妹妹一谈恋爱,他就受不了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黄仁筠没有立刻接话。钟辰乐听到电话那头有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听起来像个挺可怜的人。”黄仁筠说。
钟辰乐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黄仁筠会说“那不就是个变态哥哥吗”或者“这也太可怕了吧”,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挺可怜的”。
这个反应让钟辰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黄仁筠就是那种能看到别人脆弱一面的、内心柔软的人。
“仁筠姐,我就直接说了吧。”钟辰乐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让你跟方灿哥见一面。不是那种正式的相亲,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觉得你们可能会很合得来。”
“为什么觉得我们合得来?”黄仁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钟辰乐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方灿哥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气场,在你这儿可能不好使。而且你是东北人,爽快、直接、不拐弯抹角,方灿哥身边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黄仁筠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爽朗,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你这是把我当武器使呢?”她笑着说,“用我来对付那个金丝眼镜?”
“不是对付!”钟辰乐赶紧解释,“是……是打开。方灿哥把自己关在一个壳子里太久了,需要有人把他拉出来。我觉得你能做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钟辰乐听到黄仁筠轻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狗叫的声音。他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行吧。”黄仁筠终于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见就见呗,我又不怕他。金丝眼镜再厉害,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钟辰乐差点没忍住欢呼出来,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个快要脱口而出的“耶”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是辰乐,”黄仁筠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不要搞那种正式的相亲。不要让我穿得像个待嫁的姑娘一样坐在那里,尴尬得要死。就当是普通朋友见面,吃个饭聊聊天。”
“没问题没问题!”
“第二,不要跟他说我是去相亲的。就当是认识一个新朋友,顺其自然。你们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他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更尴尬。”
钟辰乐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完才发现对方看不见,赶紧补了一句:“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黄仁筠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我跟你说的这个金丝眼镜聊不来,你不能怪我。我已经尽力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那当然那当然!”钟辰乐拍着胸脯保证,“成不成的看缘分,我绝对不会怪你。就算不成,你也是我最好的仁筠姐,这一点不会变。”
“这还差不多。”黄仁筠笑了,“那你安排吧,安排好告诉我就行。我最近都有空。”
挂了电话之后,钟辰乐握着手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一个能同时搞定Felix、黄铉辰、方灿和黄仁筠的天才。
他在“草莓蛋糕联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黄仁筠同意了!菲菲你可以开始试探方灿哥了!”
Felix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真的假的???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就说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澳洲男人需要被拯救。”钟辰乐打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她就说‘行吧,见就见呗,我又不怕他’。”
Felix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然后是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黄铉辰这时候也冒了出来:“这个黄仁筠听起来很厉害啊。连方灿哥都不怕,这心理素质比我强多了。”
“那当然,”钟辰乐得意洋洋地打字,“我们东北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别说金丝眼镜了,金丝老虎来了都不带眨眼的。”
Felix又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那我今天就开始试探方灿。你们等我的消息。”
钟辰乐放下手机,抱着草莓抱枕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滚得头发都炸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电影里那种运筹帷幄的幕后推手,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虽然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喜欢吃草莓蛋糕的、韩语偶尔还会说错的中国少年。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钟辰乐,”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真是个人才。”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头,转身去洗漱了。
窗外,首尔的天空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秋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草莓抱枕上,给那颗歪歪扭扭的草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钟辰乐含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颗被阳光照着的草莓抱枕,忽然觉得今天会是一个好日子。
不,应该说,会是一个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日子。
他缩回卫生间,继续刷牙,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一首中文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镜子里的少年哼着歌,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偷到了鱼的小猫。
他不知道方灿会不会接受黄仁筠,不知道Felix的试探会不会成功,不知道这一场由他牵线的“非正式相亲”最终会走向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
剩下的,就交给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