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的黑暗和枝叶的遮蔽,丝毫无法带给金小凰安全感。她蜷缩在腐叶和泥土之间,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每一根炸开的金色羽毛都在传递着恐惧的电流。外面,死寂的树林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像是追兵的脚步。白莲花那声惊怒交加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锥,还扎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发冷。完了!这下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不,是捅了毒蛇窝!她甚至能想象出白莲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扭曲成何等狰狞的模样,以及那双清冷眼眸里燃烧的、足以将她挫骨扬灰的怒火。“找!给我把那只该死的鸡找出来!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命令声,如同无形的冰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狠狠扎进金小凰的耳朵里。是白莲花!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出的温婉,只剩下赤裸裸的暴戾。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灵力扫过草丛的簌簌声、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包围了这片不大的树林。空气瞬间紧绷,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肃杀。金小凰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死死缩着脖子,把自己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屏住了(虽然鸡的呼吸本就微弱)。完了完了,这阵仗,她插翅难逃!不,她现在连翅膀都还没学会飞!“师姐息怒!一只畜生而已,犯不着……”一个略显谄媚的男声试图劝解。“闭嘴!”白莲花的厉喝打断了他,“那只孽畜!它竟敢……竟敢……” 后面的话似乎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恶心而无法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那滩污秽之物,不仅弄脏了她价值连城的法衣,更是对她本人最恶毒的羞辱!她堂堂内门天骄,未来宗主的候选人,竟被一只低贱的灵禽如此折辱!此仇不报,她颜面何存?“给我搜!活要见鸡,死要见尸!谁先找到,赏下品灵石十块!” 冰冷的悬赏令下达,瞬间点燃了追捕者的热情。灵石!对于普通弟子而言,十块下品灵石已是相当丰厚的报酬!脚步声和搜索声变得更加密集和粗暴,灵力光束胡乱扫射,灌木被劈砍,草丛被践踏。金小凰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汗味和尘土气息直冲她的鸡鼻子。不能坐以待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金小凰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小小的金色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一道模糊的流光,朝着树林更深处没命地狂奔!她根本顾不上方向,只求离那些追兵远一点,再远一点!“在那!快追!” 眼尖的弟子立刻发现了她,兴奋地大喊。“抓住它!”“别让它跑了!”呼喝声、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在她身后。金小凰拼尽全力迈动两条细腿,肺里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能感觉到背后有凌厉的劲风袭来——是灵力凝成的绳索或者束缚法术!就在那无形的束缚即将触及她尾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从她小小的身体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她熟悉的、属于社畜灵魂的意志力,而是一种源自血脉、灼热滚烫的洪流!这股力量瞬间冲散了恐惧带来的僵硬,让她感觉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是本能地,她两条细瘦的鸡腿猛地蹬地!“嗖——!”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骤然拔高,竟然直接跃过了前方一人多高的茂密荆棘丛!金色的羽毛擦着尖锐的刺尖掠过,带起几片碎羽。落地时,她甚至来不及站稳,又是一个蹬跃,跳上了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低矮枝桠!“天!它跳过去了!”“这鸡……弹跳力怎么这么强?!”“快!绕过去!别让它上树!”追兵们显然没料到一只鸡能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一时有些手忙脚乱。金小凰在树枝上踉跄了一下,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弟子正试图绕过荆棘丛,而白莲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她,手中似乎捏着什么法诀。金小凰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树枝的摇晃,再次奋力一跃!这一次,她瞄准了树林边缘一处陡峭的石壁上方。只要能翻过去,外面地形复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金色的羽毛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然而,就在她即将攀上石壁边缘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带着强大束缚之力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巨网,当头罩下!是白莲花出手了!她显然失去了耐心,不再指望手下能抓住这只滑溜的鸡。金小凰只觉得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上升的势头骤然停滞,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惊恐地尖叫,拼命扑腾翅膀,但那点微弱的挣扎在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束缚下,显得如此可笑。完了!终究还是逃不掉!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摔落或被擒的结局。然而,就在她身体即将重重砸向地面的瞬间,那股灼热的、源自血脉的力量再次汹涌而出!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霸道!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感伴随着灼热感瞬间充斥全身!她的鸡冠变得滚烫,小小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金色火焰一闪而逝!下坠的身体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紧接着,金小凰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小小的鸡眼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被逼到绝境的凶悍!她非但没有继续下坠,反而借着那股托力,以及血脉之力爆发带来的最后一点冲劲,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如同一个金色的陀螺,朝着石壁下方、正冷冷注视着她的白莲花,狠狠扑了过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白莲花显然也没想到这只鸡在绝境下还能反击,更没想到它的速度会突然暴增!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格挡,但金小凰的目标根本不是她的手臂!“噗!”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尖锐的、带着灼热气息的鸡喙,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啄在了白莲花那完美无瑕、吹弹可破的左脸颊上!时间仿佛再次凝固。白莲花整个人僵在原地,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她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刺痛,以及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的触感。她甚至能闻到那鸡喙上残留的、属于泥土和某种奇异灼热的气息。周围所有的追捕弟子都惊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只鸡……啄伤了白师姐的脸?!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白莲花彻底失控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啊——!我的脸!孽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捂着脸颊,指缝间渗出一丝刺目的鲜红,原本清冷如仙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疯狂。她再也顾不上维持形象,狂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一道道凌厉的风刃,无差别地扫向四周!“师姐息怒!”“小心!”弟子们吓得纷纷后退躲避。金小凰一击得手,借着反震之力,像颗小炮弹般弹开,落地后毫不停留,连滚带爬地朝着石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这一次,她不敢再停留,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知道拼命地跑,跑,远离那个暴怒的女魔头!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才在一个隐蔽的山坳乱石堆后瘫倒下来。她大口喘着气,小小的胸腔剧烈起伏,刚才爆发血脉之力的地方传来阵阵虚脱般的酸痛。她活下来了……暂时。但代价是巨大的。她不仅彻底得罪了白莲花,还啄伤了对方的脸!这梁子结得比天还大!而且,她刚才逃跑时,似乎听到白莲花在暴怒中迁怒于人……“苏瑶!都是你养的好畜生!给我把她押去刑堂!鞭刑三十!关入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钻进金小凰的耳朵里。苏瑶?!金小凰猛地抬起头,小小的鸡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愧疚。是她!是她连累了苏瑶!那个傻乎乎给她喂灵米,以为她只是饿了的小姑娘!白莲花找不到她这只“罪魁祸首”,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苏瑶身上!鞭刑三十!关思过崖!那地方阴冷潮湿,对一个炼气期弟子来说,绝对是酷刑!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金小凰。她之前还觉得苏瑶是炮灰女配,傻乎乎的,甚至有点嫌弃。但现在,是她害得苏瑶遭受无妄之灾!如果不是苏瑶养了她,白莲花或许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借口……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躲着!苏瑶是因为她才受罚的!她得做点什么!可是……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只鸡!一只连话都不会说,刚刚死里逃生的鸡!金小凰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用爪子焦躁地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和碎石。怎么办?怎么才能帮到苏瑶?怎么才能告诉苏瑶,白莲花要害她?蚀心草花粉!今晚戌时的灵茶!她的爪子无意识地在潮湿的泥地上划拉着,留下杂乱的痕迹。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字!她可以写字!虽然用鸡爪写字很难,但……或许可以试试?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她努力回忆着前世作为人类时写字的笔画顺序,集中全部精神,抬起一只爪子,用那并不锋利的爪尖,在相对平整的泥地上,一笔一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刻画起来。横、竖、撇、捺……每一笔都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如同幼儿的涂鸦。汗水(如果鸡会出汗的话)浸湿了她脖颈处的羽毛,但她全神贯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仅存的那点微末灵力,努力控制着颤抖的爪子。终于,两个勉强能辨认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出现在了泥地上——危险。金小凰看着地上这两个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和希望的字,累得几乎虚脱。她抬起头,望向思过崖的方向,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期盼。她能成功吗?苏瑶……会看到吗?会明白吗?与此同时,思过崖冰冷的石洞内。苏瑶脸色苍白,单薄的弟子服后背已被鞭痕渗出的血迹染红。她蜷缩在角落的草垫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委屈、不解和深深的疲惫。她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白师姐会如此震怒?那只小金鸡……它到底做了什么?洞外传来脚步声,是负责看守的弟子送来了清水和粗糙的食物。苏瑶忍着痛,挣扎着起身。当她拖着脚步走到石洞门口,准备接过水碗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口附近潮湿的泥地。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在那片泥地上,赫然刻着两个歪歪扭扭、却无比刺眼的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