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愧是他

李观儿点开。

最先是一段训练视频。镜头里的此沙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正在练习器械。

汗水浸湿了额发，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舒展，充满力量感的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仿佛体内蕴藏着一头安静蛰伏的兽。

他的眼神专注，和发布会上那个温和的青年、记忆中那个眼神清澈的山里男孩，似乎都不太一样。

接着是试镜片段。有文戏，他饰演的杨戬初到人间，眼神里有对万物的悲悯与疏离；有武戏，几个干净利落的动作，隐约能看出武术功底，应该是后来学的。

镜头里，此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流泪，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眼眶一点点红了，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将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了胸腔里。最后，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浓密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里面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荒芜的平静。

李观儿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他红着眼眶，却极力克制的脸上。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她想起离开大凉山的前一夜。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睛，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抓得她生疼，声音沙哑地问：“你会不会回来？”

她当时说了什么？哦，她说：“有机会一定。”

一句轻飘飘的、大概率无法兑现的承诺。

视频继续播放，后面是一些训练数据、老师评语，还有他这两年的简单经历：参加了一个音乐选秀，小范围有了点名气，被现在的经纪人发现，带去培训，演了几部戏的配角。

每一步都清晰，甚至堪称“幸运”的顺利。

但李观儿知道，从一个闭塞的山村走到今天，中间隔着多少沟壑，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她关掉视频，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四合院方正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给屋檐染上一层金边。

储虔之的电话打了进来：“看完了？”

“嗯。”

“感觉如何？还担心你的投资打水漂吗？”储虔之的语气带着调侃。

李观儿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乌尔善那边，特意发这个过来，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示好，也是展示。告诉你他们选人不是瞎选的，让你这个投资方放心。”储虔之顿了顿，“不过，他可能也看出点什么了。这老狐狸，眼睛毒得很。”

李观儿沉默。

“怎么，心软了？还是更担心了？”储虔之问。

“我只是在想，”李观儿缓缓地说，“他现在，演技真好。”

电话那头，储虔之也安静了片刻。“观儿，”她难得语气认真，“你要是真放不下，或者真觉得愧疚，有很多方式可以弥补。但如果你没想清楚要什么，最好别再去招惹他。他现在……看起来飞得挺稳的。”

“我知道。”李观儿闭上眼，“我没想招惹他。”

“最好是。”储虔之叹了口气，“拍卖会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李观儿坐起身，语气恢复如常，“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适合摆在书房的那种小幅山水，要当代的，有点灵气的，不要那些死气沉沉的仿古。”

“行，李大小姐有吩咐，小的照办。”

挂了电话，房间里彻底暗下来。李观儿没有开灯，在渐浓的暮色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新的陌生号码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看到你了。”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