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咸味和三角梅的香气。
阳光很暖,落在四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错的、重叠的、温柔而绵长的。苏家袄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海鸥在天上转着圈。
她忽然觉得很满足。不是那种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的满足,而是那种——在阳光、海风和一碗热粥之间的、安静的、不需要任何形容词的满足。
萧夭景坐在她旁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看他,但她收拢了手指,回握住了他。掌心贴着掌心,指缝扣着指缝。
苏念卿看着他们的手,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交握着,又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弯了弯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
窗外那片海在阳光下蓝得发亮,像是刚被人洗过一样,干净得不像真的。
从星泪岛回来的第二天,季淳卿就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带着苏念卿去看婚礼场地——虽然说是“场地”,其实就是苏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面的那片草地。
季淳卿站在树下,比划着说:

“桌子摆在树荫下面,椅子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留一条路,从院门口铺过来,用玉兰花瓣。”
苏念卿看着他认真地比划的样子,嘴角弯着。
“桌子有多长?”


“大概,能坐下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我们哪有那么多亲戚?”

季淳卿想了想,然后一个一个地数

“你父母,我母亲,我父亲,你姐姐,萧夭景,凌冰,芳茜,萧夭晔,还有几个母亲那边的长辈……”
他数到一半,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像确实没有那么多。”
苏念卿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桌子大一点也好,可以放很多菜。”

季淳卿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点了点头。

“嗯,那就放很多菜。”
他们又去了婚庆公司。
季淳卿挑了一家很小的工作室,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叶子油亮油亮的。
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利落爽快。她看见季淳卿带着苏念卿走进来,笑着说:

“这位就是你说的妻君吧?比照片上好看。”
苏念卿愣了一下。
“照片?”

季淳卿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张你的照片。”

“选请柬底色的时候用的。”
苏念卿看着他微红的耳廓,没有追问,但她的心里暖暖的。
老板娘拿出一本厚厚的样册,翻开来,里面贴着各种各样的请柬样式。淡黄色的、米白色的、浅粉色的,有烫金的、有压纹的、有手绘的。
苏念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下来——那一页上贴着一张样柬,底纹是淡淡的桂花图案,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印花,而是几枝疏疏落落的桂花枝,像是用很淡的墨水轻轻画上去的。左下角有两行字,字体清隽端正,是季淳卿的笔迹。

“谨定于桂月十五日,苏家庭院桂花树下,结两姓之好。”
苏念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划过那些墨迹,像是触摸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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