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的意识飘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温着,阳光透过露台的玻璃,在它花白的绒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蜷成一团的身体,月虹正趴在旁边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当年它抢了她的饼干时那样委屈。
“别哭呀。”它想蹭蹭她的手,爪子却径直穿了过去。原来灵魂是这样的,轻飘飘的,抓不住喜欢的人。
远处的天空忽然亮起,是流星雨。一道接一道的光划破夜幕,像谁在天上撒了把碎钻。追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月虹抱着它在院子里看流星,说“许个愿吧,说不定能实现呢”。当时它光顾着追萤火虫,根本没当回事。
可现在,它看着月虹通红的眼睛,看着浩然悄悄别过脸抹泪的样子,忽然有了个念头。它朝着流星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不,是用尽全部灵魂喊:
“我不想当狗了!”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活很久很久,能陪着他们一起变老。看他们头发变白,看他们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听他们唠叨年轻时的事。我不想再是那个只能摇尾巴的追风了,我想成为他们的孩子,能拉着他们的手走路,能给他们端茶倒水,能喊他们‘爸’‘妈’。”
流星还在落,像在认真听它说话。追风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却越来越清晰。它最后看了一眼露台上那盆向日葵,那是小追风去年种的,现在开得正好。然后,它朝着卧室的方向飘去——月虹今晚肯定又要失眠了,它想再陪她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追风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温暖的地方,耳边有熟悉的心跳声,像当年趴在月虹怀里时那样安心。它想睁开眼,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听见外面传来浩然激动的声音:“生了!是个男孩!”
然后是月虹带着哭腔的笑:“让我看看……你看他的眼睛,多像追风啊。”
追风努力睁了睁眼,模糊的光影里,一张放大的脸凑了过来,是月虹。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却闪着光,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就叫他追风吧,好不好?”
“好。”浩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哽咽的温柔。
追风忽然笑了,虽然还发不出声音,但他知道,愿望实现了。他不再是那只只能活十几年的边牧,他成了他们的孩子,能牵着他们的手慢慢走,能听他们讲无数个关于“另一只追风”的故事。
很多年后,五岁的小追风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块饼干,忽然问正在浇花的月虹:“妈妈,以前那只叫追风的狗狗,是不是很喜欢抢你的饼干呀?”
月虹手里的水壶顿了顿,阳光落在她眼角的细纹上,温柔得像当年的向日葵:“是呀,它可调皮了。”
“那它现在去哪了?”
月虹摸了摸儿子的头,看向天边掠过的鸽群,笑了:“它没走呀。”
小追风歪着头,忽然抱住月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知道了!它变成我啦!”
月虹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他:“对呀,它变成你啦。”
远处,浩然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笑着摇了摇头。风吹过露台,向日葵的花瓣轻轻摇晃,像谁在摇着尾巴,说“我在呢”。
流星许的愿,原来真的会实现。以另一种方式,陪你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