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时光像嘉陵江的水,悄无声息地淌过。追风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走的,趴在露台的暖阳里,尾巴轻轻搭在月虹的拖鞋上,像是睡着了。浩然蹲在旁边,摸着它花白的毛,半天没说出话。月虹把脸埋在它颈窝,眼泪打湿了那片曾经总蹭她手心的绒毛。
这十五年里,他们的生活像慢慢熬开的粥,温吞又扎实。第二年,月虹生下个男孩,眉眼像浩然,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倒有几分像追风讨食时的机灵劲儿。浩然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忽然对月虹说:“叫追风吧。”月虹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小追风长到十岁时,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放学回家总爱趴在露台的老藤椅上,跟当年的追风一样,盯着远处的江景发呆。这天晚饭时,他忽然放下筷子,仰起脸问:“爸比,妈咪,我们家以前是不是养过狗呀?”
浩然和月虹对视一眼,月虹放下碗,摸了摸儿子的头:“是呀,也叫追风,是只很聪明的边牧。”
“真的?”小追风眼睛亮了,“那它会像我一样,喜欢在草地上跑吗?会抢你手里的饼干吗?”
“会啊,”浩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怀念,“它跑起来比风还快,抢饼干的时候,尾巴能摇成朵花。”
小追风歪着头,忽然说:“难怪我总觉得,露台那个角落特别暖和,好像以前总在那儿睡觉似的。”他指了指当年追风常趴的地方,那里现在摆着一盆向日葵,是他去年亲手种的,开得正盛。
月虹心里一暖,眼眶有点湿:“那是因为,它一直陪着我们呢。”
小追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我梦见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它舔我的脸,还跟我说‘要好好照顾爸妈’,是不是它呀?”
浩然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像极了当年追风趴在阳光下的样子。有些告别从来不是终点,就像这名字,这性格,这冥冥中的牵挂,都在时光里,长成了新的陪伴。
嘉陵江的水还在流,露台的向日葵还在开,追风,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