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仙剑大会已接连比试数日,场上剑光交织、术法流转,各门派弟子皆使出浑身解数,主位上的三尊与李莲花,目光始终紧随着场中身影。
终于到了一对一的决胜阶段,曲红绡手持木剑,对面站着一位来自蓬莱的弟子。她的剑招不算凌厉,却带着一股坚韧,每一次的格挡、劈刺都透着几分不卑不亢。
待曲红绡为避开对方术法,下意识凝聚起指尖那抹淡红色妖力时,李莲花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是她!虽还未完全长开,他也认出了这就是他的姑娘!唇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意。
可这抹笑意落入了摩严眼中却引起了他的关注。他眉头瞬间拧紧,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椅柄。那半妖的妖力驳杂,绝非狐青丘那般正统的妖族血脉,在他看来,这般半妖身份本就登不得大雅之堂,更遑论让其入长留、承仙法。他余光瞥见李莲花眼中的异色,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绝不能让师叔收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半妖为徒,这会损了长留颜面!
比试结束后,摩严便寻了白子画与笙箫默议事。殿内烛火摇曳,他语气严肃:“子画,方才那叫曲红绡的丫头,半妖身份你也瞧见了,师叔竟对她上了心,这绝不可行!长留收徒历来注重身世清白,一个半妖如何能承师叔衣钵?”
白子画神色平静:“师叔自有考量。”
摩严语气更沉:“身份上的瑕疵便是最大的问题!再者,你也莫要想着收花千骨。那丫头命格特殊,身上似有不祥之气,留在身边恐生变数。”他话锋一转,“依我看,朔风与霓漫天倒是好苗子。朔风资质卓绝,剑术精进极快;霓漫天身为蓬莱掌门之女,术法根基扎实,又知礼懂矩。不如在拜师大会上你和师叔,一人收一个,既合规矩,也能为长留添两位得力弟子。”
白子画沉默,笙箫默见状立刻打圆场:“师兄啊,拜师讲究缘分,强行安排不妥。且花千骨虽命格特殊……”
“你懂什么!”摩严知晓白子画的性子,又有笙箫默在一旁劝诫,只能暂且压下怒火,“总之,我绝不会让半妖与命格不明之人留在长留核心。”
笙箫默半倚在座椅上,指尖转着玉笛,看着摩严紧绷的神色,轻笑着:“师兄,话可不能说太满。你忘了师叔当年怎么‘闯’的长留戒律堂?他的规矩,就是师祖他老人家也没办法。”
摩严脸色更沉,刚要反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李莲花带着狐狸精,慢悠悠走了进来。
“你们倒热闹,聊什么呢?”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摩严紧绷的肩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摩严下意识的直了直背,语气却软了几分:“师叔,是在议拜师大会的事。弟子觉得,入长留核心需身份清白,方可承继仙法。”他没明说“半妖”二字,却字字都指向曲红绡和花千骨。
李莲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点了点狐狸精的耳朵,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口:“身份清白?摩严,你说说,何为清白?”他抬眼看向摩严,目光虽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是出身名门,还是血脉纯净?当年你被我打输了三次,哭着找你师父告状时,怎么不说自己‘失了名门弟子的清白’?”
这话一出,笙箫默“噗嗤”笑出了声,连一向平静的白子画都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摩严的脸瞬间涨红,又气又窘,却反驳不出。当年那事确实是他理亏,还被李莲花和笙箫默笑了好几年。
“师叔!”摩严急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曲红绡是半妖,其体内妖力驳杂,若留在长留,万一失控伤了人……”
“她不会。”李莲花开口打断他,语气十分笃定,“方才比试时,她明明能靠妖力破招却刻意收了力,只守不攻。心性如此稳,比当年某些急着证明自己的愣头青强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摩严一眼,又看向端坐的白子画,“曲红绡你们不许动,至于花千骨那丫头,子画,你自己看着办。”
摩严还想再说,笙箫默却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抢先开口:“师兄,你看,师叔心里早有谱了。再说,拜师大会是让弟子选师父,也是师父选弟子,若真不合眼缘,强求也没用。”他说着,朝李莲花递了个眼色,“师叔,你说是吧?”
李莲花笑着点头,拍了拍狐狸精的脑袋,起身:“行了,你们接着议,我去看看那两个丫头。”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摩严,眼底带着点调侃,“对了,清心莲子羹还有吗?我尝着不错,若有我就拿去给红绡垫垫肚子了——她方才比试耗了不少力。”
摩严僵在原地,看着李莲花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满脸通红只憋出一句:“膳堂有,去拿吧!”话出口,才反应过来,懊恼的叹气。
李莲花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笙箫默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指尖停住转动的玉笛,目光扫过还在气闷的摩严,语气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师兄,你方才没听出来?师叔叫那丫头‘红绡’,可不是‘曲红绡’。”
摩严一怔,显然没反应过来:“不过是少叫了个姓,有什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笙箫默坐直了些,声音压得略低,“长留上下,除了亲近之人,谁会这般随意唤弟子的名字?你看掌门师兄叫花千骨,最多就是叫一声小骨,她的朋友也大多都是如此称呼;你对朔风、霓漫天,不也规矩地称一声‘朔风’‘霓漫天’?”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沉默的白子画,“掌门师兄,你该也察觉了吧?师叔对曲红绡,绝不是单纯看中心性那么简单。”
白子画缓缓颔首:“方才师叔说‘她不会失控’时,语气太过笃定,不似仅凭一场比试便能下的判断。且他特意要了清心莲子羹给曲红绡,这般细致的牵挂,倒像是……早就认识。”
这话让摩严彻底愣住,脸上的懊恼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认识?怎么可能!师叔刚历劫归来,曲红绡不过是个刚到长留的半妖弟子,两人之前哪有交集?”
“历劫。”笙箫默轻声点破,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师叔这次历劫,回来时便问过‘世间异常’‘重要之人’,如今偏偏对曲红绡这般特殊——说不定,他要找的人,就是那丫头。”他拿起玉笛轻轻敲击着掌心,又看向摩严,带着点调侃,“师兄,你方才还担心半妖损长留颜面,如今看来,这位‘半妖弟子’,说不定是师叔心尖上的人,你再拦着,小心师叔下次练剑时,再把你打的抱头鼠窜。”
摩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起当年的旧事,又想到方才李莲花护着曲红绡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就算如此,也得看那丫头配不配!”
笙箫默见状,低笑出声:“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你没见师叔叫‘红绡’时,那语气软的?啧啧啧,拜师大会上,指不定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呢。”
这边,李莲花提着食盒往练剑场方向走,远远就见花千骨和曲红绡坐在石阶上,两人正互相帮忙上着药,一只小虫趴在花千骨的肩头掉金豆子。
“累坏了吧?”李莲花有些心疼曲红绡,快步走上前,将食盒递过去。
曲红绡抬头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连忙站直身子:“太上长老?”花千骨也连忙跟着起身,抱着糖宝规规矩矩行了礼,糖宝还晃了晃触角,软声喊了句“长老好”。
李莲花笑着摆手,打开食盒,清甜的莲香瞬间散开:“刚比试完,先垫垫肚子。”他先给曲红绡盛了一碗,又把其他的递给花千骨和糖宝,“你们也尝尝,清心养神。”
曲红绡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暖意,抬头时正撞进李莲花温和的目光,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前也有人这样给她递过吃食。花千骨和糖宝吃得眉眼弯弯,一边夸莲羹好吃,一边和李莲花说方才比试的趣事,气氛轻松又热闹。
糖宝趴在碗边吃着莲羹,不由得感慨:“长老爷爷人真好,不像世尊,总板着一张脸,跟欠了他钱一样。”
花千骨闻言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捂住糖宝的嘴,心虚的看了一眼李莲花。
李莲花闻言低笑出声,揉了揉糖宝的触角:“你这小家伙,倒会说实话。”他看向曲红绡,见她小口抿着莲羹,额角细汗还未干,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递去,“擦擦,别着凉了。”
曲红绡接过帕子,心头那股熟悉感更甚,轻声道了句“谢谢长老”。花千骨看着两人互动,眼底满是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笑着和糖宝分享碗里的莲子。
李莲花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絮絮叨叨说着比试的细节,开口:“明日是最后一场比试,比试完了后就是收徒大会,你们可以中意的师父?”
曲红绡摇头,花千骨点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拿到第一,然后拜尊上为师。”
李莲花勾了勾唇,看向曲红绡柔声道:“不用紧张,万事随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