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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

秋月曾照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门又被推开了。

上官秋月站在门口,换了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袖口用皮绳束紧,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起来,”他说,“今天带你看个地方。”

李晓一夜没睡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她不想跟他去任何地方。但她更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帐顶发呆。她爬起来,随便套了件外衫,跟着他出了门。

千月洞的廊道依然阴冷昏暗,但这次走的路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往书房的方向,也不是往洞外的方向,而是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岔路。岔路越走越窄,石壁上沁着水珠,空气越来越潮湿。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是一间极大的石室。穹顶很高,顶部凿开了几个天窗,天光从上面倾泻下来,把整间石室照得亮亮堂堂。石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全是药。一排排木架从地面摞到穹顶,每一层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罐、瓷瓶、竹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光是闻一口就觉得舌尖发苦。

李晓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她在药房里跟着许伯学了几个月的药理,能认出不少——黄芩、当归、地黄、白芍……全是温补养血的药材。有几味特别名贵的,比如那株埋在透明琉璃罐里的千年血参,她在许伯的药书上见过插图,许伯说那玩意儿一株能换一座宅子。这里有三株。

“你哪来这么多药材?”她忍不住问。

上官秋月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臂,仰头看着那满墙的药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攒的。”

“攒了多少年?”

“十几年吧。”

李晓沉默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个药罐。标签已经泛黄了,墨迹却还很清晰,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药名、产地、年份。每一张标签都是同一种笔迹。她认得那笔迹——在书房里她见过,在千月洞各处传阅的文书上也见过。这个人的字向来是随性的,像他本人,懒洋洋的。但标签上的字不同,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规矩,像是写的时候格外郑重,生怕写错一个字就会用错一味药。

“这些药,”她问,“给谁用的?”

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动。两个人并肩站在这满墙的药架前,天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得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他微微仰着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走了。”他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这里的药你要是喜欢,随便用。”

李晓莫名其妙:“我又没病。”

他没有解释。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脚步声在石廊里渐渐远去。李晓回头又看了一眼满墙的药。标签的年份最早的距今十九年。那时候她在这个世界,还是一具刚葬下不久的尸体。

她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廊道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束好,后颈散着几缕碎发。他的脖子很白,白得有点不健康。

“你攒这些草药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吗?”她问。

他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拍,继续走。

“嗯。”

“我已经死了,你还攒这些干什么。”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但李晓听见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在狭窄的石廊里轻轻回荡。

“万一你又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