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

李晓在镇子上住了下来。

她在一家绣庄找了份活计，工钱不多，但包吃住。老板娘姓陈，是个爽快的中年妇人，看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便收留了她。李晓手巧，学东西快，没几天就能上手简单的绣活了。

她白天在绣庄干活，晚上回房歇息。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像她穿越前的生活。

但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开始频繁地见到萧白。

说是“见到”也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她开始主动出现在他在的地方。

萧白最近在追查一桩案子，常在镇子上出没。李晓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他每隔两三天会来镇上一趟，有时候在茶肆喝茶，有时候在铁匠铺修剑，有时候在镇口的槐树下跟人打听消息。

每到这时候，李晓就会“恰好”路过。

第一次是在茶肆。她端着绣庄要送的绣品路过，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喝茶。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干干净净的。

她多看了两眼，他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李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也许有一点，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了。里面没有冰棺，没有百花毒，没有十年的执念和铺天盖地的孤独。只有阳光，和山间溪水一样的清澈。

萧白对她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李晓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快步走过去了。

走了很远，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样子一定很蠢。

第二次是在铁匠铺。她去给绣庄取修好的剪刀，他正好在隔壁铺位修剑。炉火映着他的脸，把眉眼照得温暖而明亮。

这回李晓没有躲。她取完剪刀，站在铁匠铺门口，假装在看街景，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萧白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李晓对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姑娘，我们见过？”他问。

“茶肆。”李晓说，“三天前。”

“哦。”他想起来了，拱了拱手，“在下萧白。敢问姑娘芳名？”

“李晓。”

“李姑娘。”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有礼，“上次见你匆匆而过，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你在这镇上住？”

“在绣庄做工。”

“原来如此。”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萧白取了修好的剑，跟她道了别，翻身上马走了。

李晓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快，是轻快的、带着一点甜的快。像春天的风吹过耳廓，像阳光落在眼皮上。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心情。

不是恐惧。不是困惑。不是被压得透不过气的沉重。

是轻盈的、明亮的、让她想要追逐的东西。

她追了。

从那天起，李晓变成了萧白在镇上的“偶遇专业户”。

他去茶肆，她正好送绣品路过。他去铁匠铺，她正好帮老板娘买东西。他在槐树下跟人说话，她正好在对面的面摊吃面。

一开始萧白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后来开始主动打招呼。再后来，会坐下来跟她聊几句。

李晓发现，萧白这个人跟她想象的差不多。

他确实是个好人。正直、善良、有礼。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听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像是在努力理解你的意思。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一点弧度，温暖得不像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你为什么闯江湖？”有一次李晓问他。

萧白想了想：“因为有人需要帮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笑了一下，“我爹说过，练武不是为了逞强斗狠，是为了护住该护的人。我觉得他说得对。”

李晓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羡慕他的简单，羡慕他的笃定，羡慕他眼里那种清澈见底的光。

不像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里永远有看不清的东西，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往里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人从脑子里甩出去。

“萧少侠。”她说。

“叫萧白就行。”

“萧白。”她弯起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想护的人太多了，护不过来怎么办？”

萧白认真地想了想。

“那就先护住眼前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眼睛里。

李晓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回是真的心动。

不是因为他好看，不是因为他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不是因为他的白衣在阳光下很耀眼。

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先护住眼前的人。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缺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有一个人，愿意先护住她。不是把她当成棋子，不是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不是把她当成欠了债的人。

就是简简单单地，护住她。

李晓低下头，把碗里的面挑起来，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萧白。”她说。

“嗯？”

“下次你再来镇上的时候，我请你喝茶。”

萧白笑了。

“好。”

那天晚上，李晓回到绣庄的小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亮得她睡不着。

她把胸前的玉佩掏出来。月白色的玉，在月光下微微透亮。她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它看月亮。月亮变成一小块模糊的光斑，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她想起上官秋月。想起他站在石室里说“你欠我的”。想起他手指的温度。想起他说“小没良心的”时，声音里那一点藏得很深的颤抖。

她把玉佩塞回衣领里。

玉贴着胸口，凉凉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萧白会来镇上。她要请他喝茶。

她要追他。

追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