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沉冤得雪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套新买的套装，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黑眼圈还遮不住。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回公司的事。

到了公司楼下，我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接待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意昕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好想你。”

“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太好了。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

我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半个月没来，公司还是老样子，但我已经不是半个月前的我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上几个同事看到我，都停下来。

“意昕姐，你回来了？你没事了吧？”

“意昕姐，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那件事我们都听说了。”

“意昕姐，欢迎回来。”

我一一回应，脸上笑着，心里却酸酸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叶景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瘦了不少，眼下也有黑眼圈，看起来比我还憔悴。

“意昕姐，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景轩，这几天辛苦你了。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给你泡的咖啡。”他把咖啡递给我，“少糖，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这个甜度。你尝尝对不对。”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味道刚刚好。”

“意昕姐，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什么？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那件事……”他低下头，“如果不是我作伪证，你也不会被调查。都是我的错。”

“景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看着他的眼睛，“方总跟我说了，你留职察看，降薪半年。好好干，别想太多。以后的路还长。”

“我会的。我保证不会再犯错了。”

他转身走了。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堆了一摞文件，都是这半个月积压下来的。我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处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方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意昕，这是黎氏集团的长期合作协议。三年。你看看吧。”

“我知道这个合同，黎俊祺跟我提过。”

“黎俊祺说，等你回来就签。他一直等着你。”

我接过合同，翻开看了看。条款很清楚，每年一个项目，费用按市场价结算。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猫腻，干干净净的。

“方总，这份合同你看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你帮我过一遍。”

“我看过了，条款很清楚，没有什么问题。你放心签吧。我帮你把关了。”

“好，那我签了。”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方总把合同收好，看着我。

“意昕，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方总，你说了很多遍了。不用再说了。”

“因为是真的。”他叹了口气，“韩碧雪的事，公司会发一个内部通告，澄清你的清白。董事会那边已经同意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

“为什么？你不想要一个清白的名声吗？”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说了也不信。通告没有意义。”

方总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你说了算。”

他走了。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这半个月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手机震了一下。

黎俊祺：“蓝总监，合同签了？方总跟我说了。”

我回：“签了，刚刚签好的。方总亲自送过来的。”

他回：“那就好，我一直在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了。”

我回：“谢谢你一直帮我。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他回：“不用谢。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算是庆祝一下。你愿意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隆重？还要专门庆祝？”

“就是想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事。庆祝你回来。”

我想了想。

“好，那就一起吃吧。几点？”

他回：“那六点，我去公司接你。你在公司等我。”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请吃饭，是因为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下午，叶景轩来办公室送文件。

“意昕姐，这是下周的工作计划，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我马上改。”

“放那儿吧。我等会儿看。”

他放下文件，没有走。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你先回去工作吧。不用站在这里。”

“意昕姐，我想跟你说件事，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给我几分钟？”

“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

“我决定辞职了。我想了很久。”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说了留下来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因为没脸待下去了。”他低下头，“每次来公司，看到同事们的眼神，我受不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犯人。”

“他们的眼神怎么了？有人当面说你什么了吗？”

“他们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这个人作过伪证，不值得信任。这个人不能深交。”

“景轩，你想多了。大家没有那么闲。”

“我没有想多。”他抬起头，“意昕姐，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疯的。我每天来上班都觉得喘不过气。”

“你辞职了，去哪里？想好去什么地方了吗？”

“还没想好。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想好了再走。不要冲动做决定。”

“意昕姐……”

“我说了，想好了再走。”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走，别人会说你心虚。你留下来，把工作做好，把项目做好。时间长了，没人会记得那件事。你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听你的。我再想想。”

他转身走了。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他说得对，他待不下去。但我也说得对，他现在走，就是心虚。留下来，才是面对。

下班的时候，方总路过我办公室。

“意昕，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还在忙？”

“马上就走，把手头这点东西处理完。就剩一点了。”

“晚上有安排吗？还是回家休息？”

“有人请吃饭。”

“谁请你吃饭？是客户吗？还是朋友？”

“是黎俊祺。他说要庆祝一下合同签了。顺便吃顿饭。”

方总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去吧。别让人家等。人家等了你很久了。”

他走了。我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空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

走出公司大门，黎俊祺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蓝总监，等很久了吧？路上有点堵。”

“没有，我也刚出来。黎总监，你今天不用加班吗？怎么这么早？”

“今天不加班，专门空出时间请你吃饭。上车吧。”

他打开车门，我上了车。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去哪里？你选地方了吗？”

“我知道有家餐厅，环境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你定。我都可以。”

车子开动了。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明明灭灭的。

“蓝总监。”

“嗯？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这段时间，你怕不怕？说实话。”

“怕。当然怕。又不是铁打的。”

“怕什么？你具体怕什么？”

“怕查不清楚，怕回不来。也怕连累公司，怕连累景轩。怕很多东西。”

“现在呢？现在调查结果出来了，你还怕吗？”

“现在不怕了。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到了餐厅，服务员拿来菜单，他没有问我，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我听着听着，发现都是我爱吃的菜。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菜？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你从哪里知道的？”

“上次你发朋友圈，说想吃这几道菜。我看到了，就记下来了。一直在找机会带你来。”

我愣了一下。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停职，在家无聊，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居然记得。

“黎总监，你观察得还挺细。连我朋友圈都看。”

“习惯了。对你的事，我从来都很上心。”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聊工作，聊生活，聊以前的事。他说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做过广告，后来转行做品牌。他说他喜欢这个行业，因为能看到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

“你呢？你当年为什么选择做广告？跟我说说。”

“因为喜欢。从小就喜欢看广告，觉得那些创意很神奇。后来学了这行，就一直做下来了。”

“那你喜欢这个行业的什么？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喜欢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作品，让很多人看到。那种成就感，是其他事情给不了的。”

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我家楼下，我下了车。

“蓝总监。”

“嗯？还有什么事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再见吗？”

“还有一句话没说完。今天在餐厅说的话，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当耳边风。”

“什么话？你今晚说了那么多，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提案你站在台上讲方案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不能错过。”

我愣了一下，心跳得很快。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笑了笑，“合同刚签，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不着急，我等得起。多久都等。”

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我上了楼，推开门，开了灯。

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合同。

合同是三年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说，我等得起。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想吧。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