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叶景轩的动摇

韩碧雪的电话之后，我几天没睡好觉。她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你不恨我，是因为你不敢面对。”

叶景轩这几天很沉默。他每天准时来上班，准时下班，不迟到不早退，但也不多说话。以前他还会在茶水间跟小冯开玩笑，现在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

小冯私下问我：“意昕姐，景轩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难过？我看他这几天状态不对。”

“你去问问他吧，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说。”

“我不敢。他现在那个样子，我都不敢靠近。”

“那就别问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周四下午，方总让我去他办公室。

“意昕，下周一的提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次不能再出问题了。”

“方案已经定稿了，景轩重新做了视觉，小苏改了文案。比之前那版更好，你放心。”

“那就好。”方总点了点头，“黎氏那边很重视这次提案，上面也在盯着。黎俊祺这个人，你接触了几次，觉得他怎么样？”

“专业，苛刻，对事不对人。他只认方案，不认关系。”

“还有呢？除了专业方面，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还有……”我想了想，“他帮了我。这次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被冤枉了。”

“他帮了你，是因为你的方案好。”方总看着我，“意昕，这个项目拿下了，你就是公司最年轻的创意群总监。上面已经在考虑这个事了。”

“我不在乎职位。我只想把项目做好。”

“我知道。但公司在乎。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我走出方总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叶景轩。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外面发呆，连我走近都没发现。

“景轩，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意昕姐，我……我在看资料。”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不是资料吧？”

“是下周的提案资料。”他走过来，“意昕姐，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私事？”

“谈那天的事。韩碧雪的事。”

我看着他。“进来吧，关上门。”

我们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桌前，没有坐下，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意昕姐，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想什么了？想清楚了没有？”

“想我为什么会做那种事。”他低下头，“韩碧雪找我的时候，我本来可以拒绝的。但我没有。不是因为怕她告状，是因为我贪。我贪心，我想走捷径。”

“你贪什么？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贪升职，贪加薪，贪副总监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我以为我能瞒过去，这件事会永远是个秘密。”

“你瞒不过去的。这种事迟早会暴露。”

“我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他抬起头，“意昕姐，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狡辩。

“景轩，你还年轻。走错路不怕，怕的是不回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不会再走错了。我保证。”

“那就好。回去工作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说得对，他贪。但谁不贪？我也贪。我贪这个项目，贪那个职位，贪黎俊祺说的那句“你是最好的”。只是我没有像他那样，走错路。

晚上，我加班改方案。小冯送了一杯咖啡进来。

“意昕姐，都快十点了，你还不走吗？”

“再待一会儿，把这个方案改完就走。”

“你别太累了，身体要紧。”他犹豫了一下，“意昕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吧。”

“韩碧雪那件事，公司里的人都在传。传得很难听。”

“传什么？你听到什么了？”

“说……”他顿了顿，“说你早就知道她会偷方案，故意设局让她钻。说你故意让叶景轩作伪证，就是为了整她。”

我放下笔。“谁说的？你知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

“不知道。大家都在传，我也说不清是谁先说的。”

“传就传吧。”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让他们说去。”

“你不生气吗？他们说的那么难听。”

“生气有用吗？生气能堵住他们的嘴吗？”

小冯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黑了，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光带。

手机震了一下。

黎俊祺：“蓝总监，方案改得怎么样了？今晚能改完吗？”

我回：“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部分。”

他回：“发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我把方案发过去。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消息。

“比上次好很多。方向对了，细节再打磨一下就行。”

“谢谢。”

“下周一提案，不要紧张。你已经是最好的了。相信自己。”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发了一句：“我要睡觉了。”

我回：“好，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我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回家。

走到公司楼下，夜风吹过来，凉凉的。街对面有一个人影，靠在路灯下，看不清是谁。

我停下脚步。那个人影走过来。是叶景轩。

“景轩？都快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他走到我面前，“意昕姐，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吧，我听着。”

“我明天辞职。”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说好了留下来吗？”

“因为我没脸待下去了。”他的声音很低，“每天来公司，看到同事们的眼神，我受不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叛徒。”

“他们说什么了？有人当面说你了吗？”

“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议论。”

“景轩，你想多了。大家没有那么闲。”

“我没有想多。”他抬起头，“意昕姐，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疯的。我每天来公司都觉得喘不过气。”

“你辞职了，去哪里？想好去什么地方了吗？”

“还没想好。先离开这里再说。”

“想好了再走。不要冲动。”

“意昕姐……”

“我说了，想好了再走。”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走，别人会说你心虚。你留下来，把项目做好，把工作做好。时间长了，没人会记得那件事。你走了，这件事就永远钉在你身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听你的。我再想想。”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头发贴在脸上。

我上了楼，回到家，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景轩发的消息：“意昕姐，谢谢你。今天的话我会记住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早点睡。”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