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罪证昭影

殿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

文武百官、世家贵妇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柳氏，有惊诧，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同情。柳氏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往日温婉得体的面容彻底失了血色，惨白得如同纸人。

沈清柔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躲到柳氏身后，看着那本账册，眼底满是慌乱。

“沈清辞，你休要血口喷人！”柳氏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尖声反驳，“这账册分明是你伪造，妄图栽赃陷害于我！我身为侯府主母，掌管中馈多年，向来克勤克俭，怎会做出贪墨陪嫁之事！”

她声泪俱下，转头看向身旁面色沉得发黑的永宁侯沈毅，屈膝跪倒在地，泪眼婆娑：“侯爷，您要信妾身啊！这定是大小姐对我心存不满，故意编造罪证陷害，求侯爷明察，还妾身清白！”

沈毅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他看向沈清辞手中的账册，又看向痛哭流涕的柳氏，心中虽已起疑，却仍不愿相信自己宠信多年的妻子，竟真的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清辞，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十足证据？这账册，当真能证明柳氏贪墨？”沈毅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沈清辞神色淡然，全然不受柳氏哭闹的影响，捧着账册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掷地有声：“父亲，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陪嫁田产、珠宝商铺的去向，都记录在案，有商号、有地契、有经手人签字，绝非伪造。柳氏掌管侯府中馈十余年，侵吞生母陪嫁，变卖珍宝，挪用银两为柳家购置田产、铺就仕途，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

她抬手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当众念道：“永安三年，柳氏以侯府名义，变卖生母陪嫁前朝字画四幅，得银三万两，悉数转入柳家商号；永安五年，挪用生母京郊良田十二处，赠予其弟购置宅院；永安八年，私吞生母陪嫁黄金百两，为柳母打造金身……”

一条条账目，清晰明了，数额巨大，听得满座宾客心惊不已，看向柳氏的眼神越发鄙夷。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婉贤淑的侯府主母，竟是个贪婪狠毒、侵吞原配陪嫁的小人。

柳氏听得浑身发抖，厉声打断：“住口！你胡说！这些都是你编造的！”

“我是否胡说，一查便知。”沈清辞目光冷冽，直视柳氏，“柳氏，你敢与我对质吗？敢让人去核查江南、京郊的田产商号，看看那些产业，究竟是挂在柳家名下，还是我生母陪嫁！”

她话音刚落，便转头看向座上的长公主，躬身行礼：“长公主明鉴，臣女身为侯府嫡女，生母含冤而逝，陪嫁被歹人侵吞，今日斗胆在宫宴之上揭露此事，只求为生母讨回公道，求长公主与诸位长辈主持公道！”

长公主本就对沈清辞颇为赏识，此刻见她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再看柳氏慌乱无措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她面色一沉，看向沈毅，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永宁侯，此事事关侯府声誉、嫡女冤屈，账目确凿，你岂可姑息？”

一旁的丞相夫人也颔首附和：“沈大小姐所言句句属实，这账目细致，绝非临时伪造，柳氏此举，实在有失妇德，更败坏世家风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声援沈清辞，指责柳氏贪墨无度。

沈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羞愤交加。他向来看重颜面，如今在满朝文武面前，被曝出宠妾侵吞原配陪嫁的丑事，只觉得颜面尽失，看向柳氏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情意，只剩怒火与厌恶。

“贱人！你竟敢做出这等事！”沈毅怒不可遏，一脚踹向柳氏，“我念你持家有道，宠信多年，你竟如此欺瞒于我，侵吞夫人陪嫁，败坏侯府门风！”

柳氏被踹倒在地，发髻散乱，泪水混着脂粉糊满脸庞，再也没了主母的端庄，狼狈不堪。她知道，事到如今，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账册铁证如山，她已然百口莫辩。

沈清柔看着大势已去的柳氏，又看向气场全开的沈清辞，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挑衅之意，只想缩在角落，避开众人的目光。

沈清辞冷眼看着倒地痛哭的柳氏，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这是柳氏应得的报应，多年的欺压、算计、贪婪，今日终于要付出代价。

她缓步上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柳氏不仅贪墨陪嫁，更在府中苛待嫡女，多年来对我百般刁难、暗中加害，此前荷花池推我入水、宫宴散播流言、途中派人截杀，桩桩件件，皆是她的手笔。”

话音落下，青竹立刻上前，跪倒在地，高声道：“侯爷，长公主，奴婢可以作证！大小姐多次被夫人和二小姐陷害，险些丧命，求侯爷为大小姐做主！”

紧接着，早已被沈清辞安排妥当的王嬷嬷，也从殿外走进来，跪倒在地，将柳氏侵吞陪嫁、打压嫡女、残害府中旧人的种种罪行，一一如实禀报。

人证物证俱在，柳氏彻底无力辩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毅怒极反笑，指着柳氏，声音冰冷：“来人！将柳氏拖下去，禁足静安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彻查柳氏所做之事，牵连柳家众人，一并处置！”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柳氏，不顾她的哭喊求饶，径直拖出大殿。

沈清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沈毅连连磕头：“父亲，女儿不知情，一切都是母亲做的，求父亲饶过女儿！”

沈毅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一并禁足，闭门思过！”

一场精心准备的宫宴，最终以柳氏倒台落幕。满座宾客看着立于殿中，神色淡然的沈清辞，心中皆是震撼。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体弱怯懦、被人忽视的侯府嫡女，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仅凭一己之力，搜集铁证，一举扳倒了把持侯府多年的柳氏。

长公主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赞赏，抬手笑道：“沈大小姐聪慧果敢，为重振门风、为生母昭雪，实属难得。今日之事，本宫定会禀明陛下，还你与你母亲一个公道。”

沈清辞躬身谢过长公主，又看向沈毅，不卑不亢。

沈毅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震惊，更有一丝后怕。若不是他多年偏心糊涂，也不至于让亲生女儿受尽委屈，让侯府闹出这般丑事。

“清辞，今日之事，是父亲对不住你。”沈毅沉声开口，带着几分愧疚，“往后，侯府中馈，交由你掌管，生母陪嫁，悉数归还于你。”

一语定音，沈清辞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殿外阳光洒落，透过窗棂，照在沈清辞身上，驱散了多年的阴霾。她抬头望向殿外的晴空，眼底一片澄澈坚定。

扳倒柳氏，只是第一步。

柳家余孽未清，生母当年离世的真相尚未查明，藏在暗处的谋逆秘辛还未揭开，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她已然无所畏惧。

从今日起，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辞，终于挺直腰杆，执掌乾坤，再无人敢随意欺凌。

这场宅斗权谋的棋局，她终于掌握了主动权，而接下来的路，她会步步为营，查清所有真相，让所有亏欠她与生母的人，一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