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双子座兄弟为她拨开的阴霾,墨莉涅终于不再被过往的执念捆住脚步。她开始沿着十二宫的石阶慢慢走,像终于睁开眼看清了这片她要守护的大地,看清了身边每一个背负着宿命前行的人。 蓝碧色的长裙扫过金牛宫厚重的石阶时,她停下了脚步。 平日里永远沉稳厚重、像山一样可靠的金牛宫,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低落的、自我怀疑的小宇宙。没有剑拔弩张的战意,没有训练时的磅礴力量,只有一团沉甸甸的、闷在心里的迷茫,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连风穿过石柱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滞涩。 墨莉涅轻轻推开了金牛宫半掩的门。 宽阔的正殿里,金牛座的黄金圣衣静静立在石台上,金光依旧耀眼,却少了平日里那份与主人融为一体的温度。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坐在石台下方的台阶上,没穿圣衣,只穿着一身简单的棕色劲装,宽厚的脊背微微弓着,手里攥着一个磨得有些旧的皮质护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金牛座黄金圣斗士,哈加斯特。圣域里所有人都叫他阿鲁迪巴,那是历代金牛座圣斗士传承的名号,是力量与忠诚的象征,可此刻,这个名号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墨莉涅大人。”哈加斯特听到脚步声,立刻回过神,慌忙收起手里的护腕,站起身对着她躬身行礼,宽厚的脸上努力挤出平日里憨厚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迷茫,“您怎么到金牛宫来了?” “我沿着十二宫走走,路过这里,感受到你的小宇宙不对劲。”墨莉涅没有绕弯子,走到他身边,指尖微动,在石缝里催生了几朵蓝碧色的铃兰,“你在想什么?把自己困在这么重的情绪里。” 哈加斯特沉默了。他垂着眸,看向石台上的黄金圣衣,声音闷得像敲在闷鼓上:“没什么,只是在想,我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件圣衣,配不配得上阿鲁迪巴这个名号。”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前几日与冥斗士的交锋里,他为了保护身后的村庄,硬接了对手的杀招,断了两根肋骨,还是没能护住所有村民。回来之后,他总能听到私下里的议论,说前代阿鲁迪巴是如何所向披靡,说金牛座的名号,就该是无坚不摧的壁垒。他的弟子们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嘴里说着“阿鲁迪巴大人您太厉害了”,可他看着孩子们眼里的担忧,只觉得满心愧疚。 他总觉得,所有人敬的、畏的、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哈加斯特。是这件金光闪闪的金牛座黄金圣衣,是“阿鲁迪巴”这个传承了数代的名号,是“十二宫最坚固的壁垒”这个标签。如果脱下这件圣衣,丢了这个名号,他就只是一个空有一身力气的笨大个子,没人会再看向他,没人会再信任他。 “我师父把这个名号传给我的时候说,阿鲁迪巴,就该是圣域的盾。”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可我这个盾,总是会漏风,总是护不住想护的人。他们在乎的,从来都只是金牛座能不能守住,阿鲁迪巴能不能扛住,不是我怎么样。” 墨莉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她才轻轻抬手指了指石台上的圣衣,声音温柔,却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这件圣衣,自己会动吗?它自己能挡住冥斗士的攻击,能护住身后的村民,能给你的弟子们撑腰吗?” 哈加斯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能。” “那你再告诉我,历代传承下来的,真的只是‘阿鲁迪巴’这四个字吗?”墨莉涅往前走了一步,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懂他的通透,“不是的。传承下来的,是每一代穿上这件圣衣的人,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担当。是他们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住身后一切的决心,才让这件圣衣有了温度,才让‘阿鲁迪巴’这四个字,有了重量。” 她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那个把史昂当成阿弗尼尔的影子,只盯着白羊座圣衣带来的相似,却看不到史昂本身的温柔与坚定的自己。那个困在过往的名号与记忆里,分不清影子与真人的自己。 “我以前,总把史昂当成阿弗尼尔。”她轻声说起了自己的执念,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只剩释然,“我盯着他们同属加米尔人的眉峰,盯着他们都能读取圣衣记忆的能力,盯着那件白羊座的圣衣,就固执地把他当成了过去的影子。我以为我在乎的是白羊座,是阿弗尼尔留下的一切,可后来我才明白,我真正该记住的,是阿弗尼尔本身的温柔,该看见的,是史昂本身的光芒。” “圣衣从来都不是本体,名号也不是。穿圣衣的人,才是。”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手里那个磨旧的护腕,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粗糙的针脚,是他的弟子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你的弟子们,天天围着你喊阿鲁迪巴大人,可他们真正放在心上的,真的是那个冷冰冰的名号吗?” “是那个会在他们训练累了的时候,偷偷给他们留好麦饼和蜂蜜的哈加斯特;是那个在他们闯了祸、被教皇责罚的时候,会站出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哈加斯特;是那个在他们被对手打伤的时候,会笨拙地给他们包扎,比自己受伤还难受的哈加斯特。” “希绪弗斯他们把你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真的是因为你是金牛座的阿鲁迪巴吗?是那个哪怕自己浑身是伤,也会挡在他们身前,说‘这里有我,你们放心往前冲’的哈加斯特;是那个从来不会计较得失,只会默默扛下所有重担,把温柔都留给别人的哈加斯特。” “圣域里那些孩子们,看到你就会笑着围上来,真的是因为你是黄金圣斗士吗?是那个会把他们举到肩膀上,带他们去摘后山的野果,会笑着听他们叽叽喳喳说废话,永远不会不耐烦的大个子哈加斯特。” 墨莉涅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里的光温柔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心里: “哈加斯特,你听好了。我们喜欢的,在乎的,永远是哈加斯特,而不是阿鲁迪巴这个名号。金牛座是你,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件圣衣,这个名号,才让你有了意义。是因为你是你,是这个温柔、可靠、永远把别人放在前面的哈加斯特,才让金牛座的圣衣有了光芒,才让阿鲁迪巴这个名号,有了值得被人铭记的重量。” 哈加斯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藏在他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渴望,被这位温柔的女神,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接过这件圣衣、接过这个名号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逼着自己活成“阿鲁迪巴”该有的样子,逼着自己成为无坚不摧的壁垒,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不用活成任何人的期待,他只是做他自己,就足够好,就足够被人喜欢,被人在乎。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腕,想起弟子们给他缝护腕时,小心翼翼地说“师父,你不用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们也可以保护你”;想起希绪弗斯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有你在,我永远不用担心后背”;想起萨莎对着他躬身行礼,轻声说“谢谢你,哈加斯特,一直守护着圣域”。 原来他们都记得,记得他是哈加斯特。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这个身高两米、永远像山一样可靠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红,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对着墨莉涅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谢谢您,墨莉涅大人。我……我懂了。” 墨莉涅笑了。她抬起手,指尖的自然神力喷涌而出,沿着金牛宫的石柱与石阶蔓延开来。无数向阳花的嫩芽从石缝里钻出来,迎着从殿门照进来的阳光,迅速生根、发芽、开花,金灿灿的花盘迎着太阳,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瞬间就把金牛宫原本沉闷的空间,填得满是温暖与光亮。 “你看,向阳花之所以会迎着太阳开,不是因为它叫向阳花,是因为它本身就向往光明,本身就带着温暖。”墨莉涅看着满殿的向阳花,轻声道,“你也是一样。” 那天墨莉涅离开金牛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哈加斯特爽朗的笑声,还有他训练时挥拳带起的、磅礴又坚定的拳风。石台上的金牛座黄金圣衣,重新染上了与主人融为一体的、温暖厚重的光芒。 蓝碧色的长裙沿着十二宫的石阶继续往前走,风里带着铃兰的清香,也带着向阳花的暖意。墨莉涅抬头看向圣域的天空,阳光正好,十二宫的灯火依次亮起,每一座宫殿里,都藏着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灵魂。 她终于不再停在原地回望过去。她要往前走,要陪着这些她在乎的人,一起接住彼此的不安,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一起守护这片,他们都深爱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