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抹去中州大封的所在,是怕我太早找到。”她说。
“是,女娲殿下设中州大封时说过,非全盛不可启,启之过早,封中物会破封而出。”纪昀的声音沉下去。“她把半块碎碑交给我时说,她的传人倔,越不让她去,她越会去,所以她将碎碑一分为二,合拢之日,便是你真正准备好的时候,你前夜唤醒八十一道禁制,不是用蛮力,是用她的法门,她等到了。”
霜月握着碎碑,师傅将碎碑一分为二,不是防她,是等她,等她从封印深处自己取出那半块,等两块碑合拢,等她真正学会她的法门,她把碎碑收进袖中。
“名册上这些人,我该如何召唤。”
“无需召唤,他们等了很多年,等的就是你,你将狐火注入名册上任一名字,他便能感应到你的所在,若他愿意,会来见你,若他不来——”纪昀看着她,“你也不必问为什么,守碑是自愿的事,女娲殿下从不强求。”
霜月把名册合上,师父从不强求,守碑人四散而去,有些人故去了,有些人还在,他们把名字留在名册上,不是等谁来号令,是等传人回来了“我会一个一个去见他们。”
“中州大封呢?”
“时候到了就去,不是现在。”她把名册收进袖中。“你等了这么多年,不该只带这些话回去,蛊雕的封印,我前夜唤醒过一次。我的灵力不够,它还会暗下去,下一次暗下去的时候,我去重新点亮,你还在外面守着,跟我一起守。”
纪昀看着她,晨光落在他全白的鬓角上,守了一百六十年,女娲殿下把他从名录上划去,霜月殿下把他收下,他把青灰色的袍子理了理,“好。”
他转过身往山道下走,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女娲殿下仙逝前还说过一句话,我的传人,比我当年倔,她走的路会比我长,吃的苦也会比我多,但她不会停,她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她该停的时候。”
他走下山道,青灰色的袍子在晨光里越来越淡。
霜月站在山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师父说她倔,说她走的路会比师父长,师父知道她会一个人修封印修到指节发僵,知道她会在河床边上坐下来把手指慢慢伸开,知道她有一日会想起来禁制是活的,师父等了她这么多年,把碎碑一分为二,把三百六十个守碑人留给她。
寄灵站在她身侧,她把名册从袖中取出,三百六十个名字,三百六十处封印,师父替她留了这么多年。
“师父替我留了很多人,白泽,雾姐姐,这三百六十个守碑人。”
她侧过头看他,“还有你。”
她没有等他回答,从他身侧走过,名册在她袖中,碎碑也在她袖中,师父等了她这么多年,不是让她立刻去找中州大封,是让她知道,时候到了的时候,这些都在等她。
“这些人我陪你一起去见。”寄灵开口说。
她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