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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处的观察者

喧闹中的沉默

第三阶段的测试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一百二十七名学生全部完成了深度访谈和部分特殊能力测试。第二天和第三天,通过初步筛选的学生接受了更加深入和个性化的测试。最终,有十一名学生进入了最后一轮——一个为期三天的集中训练营。

陆辞在这十一人之中。沈鹿也在。

林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陆辞的天赋太明显了,哪怕她刻意隐藏,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来。至于沈鹿,她的“感知增强”能力虽然没有陆辞那么惊人,但也足以让她在众多报名者中脱颖而出。

集中训练营的地点不在学校,而在城市郊区的一个封闭式基地。基地的安保措施非常严格,所有进入基地的人员都要接受身份验证和随身物品检查。林栀以“合作机构观察员”的身份获得了进入基地的许可,但她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自由地走动和观察。在基地里,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监控室和指定的观察区域。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监控室里有基地所有区域的高清监控画面,她不需要亲自出现在任何地方,就能看到一切。

集中训练营的第一天,十一名学生被分成了两个小组。陆辞被分在了A组,沈鹿在B组。每个小组都有一名彼岸的导师负责带领,导师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表情严肃而专业。

上午的活动是体能训练。不是普通的军训式体能训练,而是一种结合了极限运动和障碍挑战的高强度训练。学生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系列任务——攀爬高墙、穿越泥潭、负重奔跑、平衡木行走。这些任务看似简单,但每一个都设计得非常精妙,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激发参与者的身体潜能和心理极限。

林栀坐在监控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同时显示着A组和B组的实时画面。她的目光在两个画面之间快速切换,但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显示A组的那块屏幕上。

陆辞在体能训练中的表现让林栀再次确认了她的判断。她的身体协调性远超常人,在平衡木上行走的时候,她的步伐稳定得像走在平地上。她的耐力也很好,负重奔跑的时候,其他人都开始喘气了,她的呼吸还很均匀。但最让林栀在意的,是她在攀爬高墙时的表现。

那面高墙有四米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学生们需要用绳索和钩爪才能爬上去。其他人都需要多次尝试才能成功,有的人甚至需要导师的帮助。但陆辞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而且她的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就像是她的身体在自动地、本能地找到了最省力的攀爬路线。

林栀调出了陆辞在攀爬高墙时的能量数据。数据显示,在她攀爬的过程中,她的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中等强度的尖峰。不是她主动释放的,而是她的身体在感受到挑战时自动调用了体内的能量来帮助她完成任务。

她的觉醒,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推进。

下午的活动是团队协作任务。两个小组分别被分配了一个复杂的任务,需要全组成员通力合作才能完成。A组的任务是设计并搭建一座能够承受一定重量的桥梁,材料只有一些木棍、绳子和胶带。B组的任务是破解一个复杂的密码锁,密码的线索散布在整个基地中,需要小组成员分工合作才能找到。

林栀主要关注A组。她看到陆辞在团队中的角色跟她在学校里的角色完全不同。在学校里,陆辞是安静的、内向的、不太跟人交流的。但在A组里,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核心人物——不是因为她主动站出来领导大家,而是因为其他人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她的判断。

当小组讨论搭建方案的时候,其他人的想法都很混乱,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陆辞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拿起木棍和绳子,开始动手搭建。她搭建的速度很快,动作很准确,不到十分钟就搭出了一个稳固的桥墩。其他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工作,然后不自觉地开始模仿她,按照她的方式搭建各自的部件。

最终,A组搭建的桥梁承受住了测试重量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是所有小组中成绩最好的。导师在点评的时候特意提到了陆辞的名字,说她是“团队中的隐形支柱”。

林栀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

晚上的活动是心理测试和压力访谈。学生们被单独带进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导师坐在桌子对面,用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提问。问题涉及到学生们最深层的恐惧、最痛苦的回忆、最不愿面对的秘密。

监控画面上,林栀看到陆辞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变化。陆辞的脸上不再只有平静和淡然,而是出现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痛苦、愤怒、悲伤、恐惧,所有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在导师的追问下一层一层地被剥开。

林栀把监控画面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你小时候有没有经历过什么让你特别害怕的事情?”导师问。

陆辞沉默了很久。监控画面上的她低着头,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有。”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在叫我,那个声音说‘来找我,来找我,我在等你’。我每天晚上都会被那个声音吓醒,然后整晚都不敢再睡觉。”

“那个声音,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陆辞说,“但它不像是梦,更像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在等着我,在找我。”

林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陆辞描述的那个声音,那个在梦里呼唤她的声音,跟她小时候的经历太像了。林栀在加入断棘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梦——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呼唤她,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回声。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想象,但后来她知道了,那是那个东西在找她。

那个东西,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找她了。而现在,它在用同样的方式找陆辞。

林栀关掉了监控画面的声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大脑在以最高的速度运转着,把所有零散的线索拼在一起——那个东西、裂缝、能量漩涡、双相能量属性、时间感知、呼唤的声音、陆辞、她自己、沈鹿、所有拥有特殊天赋的人。

这些线索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全貌。

但有一件事她越来越确定了——那个东西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敌人。它在找拥有特殊天赋的人,不是要伤害他们,而是要告诉他们某件事、展示给他们某个东西、或者带他们去某个地方。它撕裂屏障、制造裂缝、渗透通讯系统,不是因为它在攻击这个世界,而是因为它在试图跟这个世界沟通。

它的沟通方式太粗暴了,粗暴到所有人都以为它在攻击。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被困在夹缝中的、孤独的、迫切想要跟外界取得联系的什么东西。

林栀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帮长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那个东西不是在攻击我们。它是在试图沟通。”

帮长的回复比上次更慢,等了将近一分钟才收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我们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对待它。我们把它当成敌人,但它可能不是敌人。也许它只是一个信使,一个被派来传递某种信息的信使。也许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阻止它,而是听它说。”

这次帮长的回复等了更久,久到林栀以为帮长不会回复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你确定要听它说吗?”

林栀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输入了回复:“我要先找到陆辞。我要在她觉醒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我会跟她一起,听那个东西说。”

消息发出后,帮长没有再回复。

林栀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监控屏幕。屏幕上,A组和B组的学生们正在各自的活动区域里忙碌着。陆辞在角落里看书,沈鹿在跟其他学生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栀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那个东西在等待,在准备,在积聚力量。当陆辞完全觉醒的那一刻,当她的时间感知能力完全释放的那一刻,那个东西就会从夹缝中浮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到时候,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