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的一周里,启明计划在学校的评估测试正式开始了。
测试被包装成“创新人才综合评估”的名义,面向全校学生开放报名。评估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线上心理测试和智力测试,第二阶段是线下小组活动和情境模拟,第三阶段是个人深度访谈和特殊能力测试。每个阶段都有大量的学生被淘汰,只有极少数人能进入下一阶段。
林栀没有报名。但她以“合作机构观察员”的身份获得了全程旁听的权限。她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测试场地,观察任何一个学生的表现,查看任何一个学生的测试数据。这是她跟方校长谈判时特别加入的条款。
第一阶段的心理测试和智力测试,陆辞的成绩很一般。心理测试结果显示她的情绪稳定性偏高,偏外向,责任心中等,开放性和宜人性都在正常范围内。智力测试的结果是中等偏上,没有特别突出的单项。这样的成绩放在三千多个报名者中,大概排在前百分之三十,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优秀。
按照正常的筛选标准,陆辞可能会在第二阶段被淘汰。
但林栀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在后台修改了陆辞的测试数据,把她的排名提到了前百分之五,确保她能顺利进入第二阶段。这不是作弊,这是必要的干预。如果陆辞被淘汰了,她就失去了让陆辞在极端情境下觉醒的机会。
第二阶段的情境模拟在一栋独立的实验楼里进行。楼里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各种不同的模拟场景——一个黑暗的迷宫、一间充满噪音的房间、一个需要团队协作才能解开的密室、一个不断变化规则的游戏空间。每组八名学生,在引导员的带领下依次进入不同的场景,完成各种任务。
林栀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一个不同的场景。她戴着耳机,可以听到每个场景里的所有声音。她的目光在屏幕之间快速切换,但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显示陆辞所在场景的那块屏幕上。
陆辞被分在了第三组。跟她同组的是七个她不认识的学生,三男四女,各有各的性格。引导员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他是彼岸的人。林栀认得那件制服的颜色和款式。
情境模拟的第一个场景是一个黑暗的迷宫。迷宫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偶尔闪烁的微弱荧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组员们需要在十五分钟内找到迷宫的出口,期间不能使用手机或其他照明设备。
监控屏幕切换到夜视模式,画面变成了黑白色的。林栀看到陆辞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没有任何慌张的迹象。她在黑暗中似乎看得很清楚——当其他人需要摸索着前进的时候,她能准确地避开墙角和障碍物。
引导员在耳机里说了一句:“第三组,注意你们的七号成员。”
七号就是陆辞。引导员也注意到她的异常了。
第二个场景是一间充满噪音的房间。房间里播放着高分贝的白噪音,声音大到足以让人感到不适甚至头痛。组员们需要在这种环境下完成一份复杂的拼图,拼图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需要他们蹲下身子在地面上寻找和拼合。
监控屏幕上,陆辞走进房间的时候明显皱了一下眉。白噪音对她来说可能比普通人更难以忍受,因为她的听觉比普通人更敏感。但她没有像其他组员那样捂住耳朵或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开始寻找拼图碎片。
她的动作很快。其他组员还在适应噪音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四块碎片。林栀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拼图碎片上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几乎从不犹豫,像是她的手指自己知道该去哪里找。
第三个场景是密室逃脱。组员们被关在一个上锁的房间里,需要在十分钟内找到钥匙逃出去。房间里有各种线索——墙上的数字、柜子里的纸条、地板上的箭头。这些线索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陆辞在这个场景中的表现让林栀更加确定了她的判断。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地翻箱倒柜,而是先站在原地,花了大约三十秒钟环顾了整个房间,然后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三维的心理地图。她把所有线索的位置都记住了,然后开始分析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
三分钟后,她找到了钥匙。
引导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三组七号,三分十二秒,是目前所有组别中最快的。”
第四个场景是一个不断变化规则的游戏空间。这是所有场景中最具挑战性的一个,因为规则每隔两分钟就会改变一次,而且不会提前通知。组员们需要快速适应新规则,调整自己的策略,否则就会被淘汰。
林栀知道这个场景的设计者是谁——是彼岸的苏静。这种动态变化的规则测试,最能暴露一个人的认知灵活性和压力承受能力。那些天赋异禀的人,在这个场景中往往会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陆辞的表现确实出乎意料,但不是林栀预期的那种方式。
她没有像其他组员那样试图去理解规则、适应规则、利用规则。她做了一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她无视了规则。
在其他人都在绞尽脑汁地研究新规则的时候,陆辞直接走向了游戏的终点。她不理会途中的任何障碍和陷阱,因为那些障碍和陷阱都是基于规则设计的,而她无视规则,所以那些障碍和陷阱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两分钟,三十七秒。陆辞到达终点的时间。
引导员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三组七号,两分三十七秒。所有组别,所有场景,最快。”
监控室里一片安静。林栀盯着屏幕上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陆辞正从游戏的终点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困惑表情,好像她也不完全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凭直觉行动,凭本能反应,凭体内那些沉睡的能量在引导她。她还没有觉醒,但她的身体已经在为觉醒做准备了。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引爆点。
第二阶段的测试结束后,进入第三阶段的学生名单确定了。一百二十七个人,陆辞的名字排在前列。第三阶段的测试将在一周后进行,内容是个人的深度访谈和特殊能力测试——也就是彼岸真正的选拔核心。
林栀回到据点的时候,发现周蜜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栀问。
周蜜把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那个东西又出现了。今天下午,镜像层的屏障稳定性突然下降了百分之五,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恢复了。下降的原因不明,但我在数据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放大了报告中的一个图表。图表的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在屏障稳定性下降的那十分钟里,能量强度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峰值的形状不是自然的波形,而是有规律地波动着。
“这不是自然现象。”周蜜说,“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编码过的、有明确信息含量的信号。那个东西在向外发送信息,而且不是第一次了。我回溯了过去三十天的数据,发现类似信号出现了至少十二次,每次的编码方式都不一样。”
“它在跟谁通信?”林栀问。
周蜜抬起头看着她,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不知道。但信号的接收方不在镜像层,不在现实层,也不在夹缝中。信号的方向是——向外。”
向外。向镜像层和现实层之外。
但镜像层和现实层之外,理论上什么都不存在。整个世界就是由这两个层面组成的,这是数千年来所有已知知识的共识。如果“向外”的方向真的有东西存在,那就意味着林栀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栀盯着那个波形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报告。
“先不管这个。”她说,“继续监控陆辞,确保她进入第三阶段。另外,帮我安排一次跟苏静的会面。既然我们要在启明计划中合作,有些话,我需要当面跟她说清楚。”
周蜜点了点头,开始在系统中查找苏静的联络方式。
林栀站起身,走到窗边。据点外面,荒原在雾气中沉默着,灰白色的雾气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个世界永恒的、不变的底色。但林栀知道,这个底色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
那个东西在发送信号。信号的接收方在“外面”。“外面”有什么?是另一个世界,还是另一种存在?
林栀不知道。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那个东西不会一直隐藏下去。当陆辞觉醒的那一刻,当双相能量属性完全释放的那一刻,那个东西一定会出现。
而她,必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