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说“不走了”的时候，其实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他只是站在广州九月末尾的晚风里，握着晚棠的手，觉得这个触感不想这么快松开。晚棠被他握着手，耳朵红透了，但没有抽回去。
晚棠你真不去机场了？
清清不去了。
晚棠行李呢？
清清改签。明天让皖皖帮我寄过来。
晚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清清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她此刻脑子里一定在转很多念头——他怎么突然不走了，他住哪里，明天怎么办——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晚棠那你住哪。
清清附近找个酒店。
晚棠哪家？
清清你平时收外卖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什么酒店？
晚棠想了想。
晚棠对面有一家。走路五分钟。
清清就那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基地。广州的夜晚比白天安静，路边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清清走在外侧，晚棠走在靠墙的一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清清你明天几点训练？
晚棠十点。
清清那今晚可以晚点睡。
晚棠干嘛？
清清侧头看她。她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
清清聊天。你以为干嘛。
晚棠的耳朵又红了一点。清清忍住笑，没有戳穿。
酒店不大，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清清一眼，又看了晚棠一眼。
前台身份证。
清清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前台低头登记，又抬头看了看晚棠。
前台：“她也住？”
晚棠我不住。我送他。
清清在旁边差点笑出来。晚棠瞪了他一眼。
房间在四楼，不大，但干净。清清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晚棠站在门口，没进来。
清清进来啊。
晚棠就在门口。
清清我又不会吃了你。
晚棠犹豫了两秒，走了进来。她站在窗边，离清清隔了三四步远。清清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晚棠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清清你在怕什么？
晚棠没怕。
清清那你站那么远。
晚棠没动。清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清清坐这。聊聊天。
晚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清清也没有挪过去，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清清你今天怎么答应让我留下来的？
晚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圈。
晚棠不知道。不想让你走。
清清的心脏跳了一下。她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很轻，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清清那我不走了。明天也不走。后天也不走。
晚棠你还有训练赛。
清清线上打。
晚棠SK教练会骂你。
清清让他骂。
晚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晚棠你今天怎么这么冲动。
清清不是冲动。是想了很久。
晚棠想什么？
清清想留下来。上次走的时候就想了。
晚棠的手指停住了。清清看着她。
清清上次在机场，我过了安检，站在登机口前面，差点掉头跑回来。
晚棠那你怎么没跑？
清清怕吓到你。
晚棠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清清看到了，但没有说。
晚棠你现在也吓到我了。
清清那怎么办？
晚棠习惯了就好了。
清清笑了一声。习惯。她说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一样。
晚上十一点多，清清送晚棠回基地。两个人走在路上，这次清清走在她左边，晚棠没有靠墙，走在他右边。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到了基地门口，晚棠停下来。
晚棠你明天几点过来？
清清你几点醒？
晚棠九点。
清清那我九点过来。给你带早餐。
晚棠不用。食堂有。
清清食堂的不好吃。
晚棠看了他一眼。
晚棠你什么时候吃过我们食堂？
清清以前在TTG的时候。不好吃。
晚棠没忍住，笑了一下。清清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和平时冷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清清你笑起来真好看。
晚棠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晚棠你进去吧。外面凉。
清清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晚棠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棠你明天真的不走？
清清不走了。
晚棠好。
她转身走进基地，玻璃门关上了。清清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晚棠你该回酒店了。
清清在走了。
清清转身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又收到一条消息。
晚棠明天早上我想喝你上次点的那个粥。
清清嘴角翘了起来。
清清好。皮蛋瘦肉？
晚棠嗯。蒸饺也要。
清清好。
晚棠晚安。
清清晚安。明天见。
晚棠明天见。
清清站在广州的路口，九月底的夜风吹过来，不凉。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酒店走。明天给她带早餐，后天也能，大后天应该也行。他想，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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