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早不知报废了多少年的集装箱重卡。
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卡住霍沉的腋下,硬是将这个肌肉惊人的退役兵王连拖带拽地弄进了车厢。
浓重的机油味直冲鼻腔,粗糙的木质底板刮擦着我的运动鞋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进车厢,我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黑暗中,霍沉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那张向来狂拽的脸上挂满了细密的冷汗,两条大长腿毫无生气地摊在地上。
【叮——高危病理状态更新!】
幽蓝色的光幕直接怼到了我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目标腰椎L3-L4节段受致命重压,脊髓神经传导处于阻滞状态。
黄金抢救倒计时:3小时59分。
必须立刻提纯透骨草、天南星、野生曼陀罗茎的生物碱液进行脊椎深度注射,逾期将造成永久性双下肢高位截肢!】
我看了一眼光幕,又看了一眼痛得嘴唇发白却不哼一声的男人,心里直骂娘。
真当神医系统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荒郊野岭的我去哪找这些中药。
我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回想刚才在庄园被端掉前,系统截获的杂乱频段。
我凑到霍沉耳边,迅速报出了一长串加密频段代码:“刚才那帮死士嗑的RS-7缩水版我见识过。以这种违禁药的流通量,加上刚才这个能强行握手的发射频段,他们肯定在国内有长期合作的黑市据点。脑子清醒就赶紧说,哪儿能弄到我要的烈性管制作中药?”
霍沉深吸了一口凉空气,眸子在黑暗里闪过一丝幽暗的精光。
他修长的手指略微费力地探进口袋,夹出了一张边缘磨损、通体纯黑连个芯片纹路都看不清的磁卡,递到我面前。
“西港地下药材黑市。”他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与戾气,“去找那里的土头蛇,黑龙。认卡不认人,你要的禁药,他那儿全有。”
我接过那张带着他体温的黑卡,将它塞进帆布包的最里层。
从大衣内侧兜里摸出刚才在庄园地下室顺手塞进来的密封试管——里面还残留着一小丝黄绿色的次声波毒烟挥发物。
我拍了拍他毫无知觉的膝盖,随手拿了件他扯碎的外套垫在他腰后:“在这儿歇着,我去去就回。敢死在这,我就用针把你扎成刺猬。”
半小时后,夜色掩护下的西港显得尤为湿冷。
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死鱼的腥气,我孤身一人推开了那间隐藏在废弃鱼类加工厂后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卷帘小门。
黑市药库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诡异药材混合的刺鼻味道。
药柜尽头,一个满身纹身、肌肉快把黑色背心撑爆的光头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大班椅上,手里盘着两枚硕大的钢胆。
这显然就是霍沉口中的黑龙。
听完我报出的天南星、野生曼陀罗茎等一长串管制药材清单,黑龙的目光如同实质性的黏液般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尤其当看到我掏出那张纯黑色的无限额黑卡时,他盘钢胆的动作停了。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一个看上去迷糊单薄的年轻女孩,攥着象征地下世界顶级信用额度的金块,在这群亡命徒眼里,和一头主动走进屠宰场的小胖猪没有任何区别。
“丫头,药好说。”黑龙冷笑一声,粗大的手指在桌下隐蔽的某个按钮上轻轻一按。
“哐当——咔哒!”
身后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瞬间锁死,几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壮汉一左一右隐隐堵住了我的退路。
黑龙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但这卡,我看像是我前两天丢的。人留下说明白,卡我先替你保管。”
老套的黑吃黑。
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目光却平静地扫过这间密闭药库的天花板。
很好,为了保证珍贵药材的恒温恒湿,这里的中央空调进风口大开着,而且正对着屋子的中轴线。
我没搭理黑龙的威胁,从兜里摸出那管密封着一丝黄绿色烟雾的试管,掂量了两下。
在黑龙看傻子般的眼神中,我猛地抓起台面上的一个沉重的青铜捣药杵,手腕发力,连带试管狠狠朝着进风口砸去!
“啪啦”一声脆响,玻璃碎屑混合着青铜杵落地。
那极其微量的黄绿色残留物在接触到空调冷风的瞬间,迅速随风散开。
不过短短四五秒,刚才还叫嚣的黑龙突然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紧接着,扑通、扑通,一阵沉闷的倒地声。
几个围过来的壮汉连痛呼都没发出来,就像被抽去了脊椎骨一般瘫倒在地,双手痉挛,下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麻痹状态。
看着他们逐渐惊恐的眼神,我扯了扯嘴角。
系统解析得很明白,那毒烟里的纳米级次声波散播体一旦微量吸入,会瞬间扰乱生物电流。
虽不致命,但在几小时内足以切断运动神经传导。
“都说了我是来买药的。”我跨过一个倒地抽搐的壮汉,径直拉开黑龙身后的恒温保险柜,熟练地挑出我需要的天南星和曼陀罗,“这种特调神经阻滞毒气,除了我没人能配出解药。不想下半辈子坐轮椅大小便失禁,就给我老实点。这些药当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拿着新鲜的草药,我毫不客气地霸占了黑龙那张宽大的操作台。
用青铜捣药杵熟练地捣碎、碾压,再过滤出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药提取液汁。
一两滴汁水飞溅到我的指节上,我下意识地用衣服蹭了蹭。
就在我将最后一点曼陀罗茎的汁液挤进无菌注射器里时,挂在墙壁上的门禁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我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视线随之落在一旁高清度安防监控的屏幕上。
只一眼,我挤压注射器的手指便猛地僵住了。
红外夜视镜头下,药库紧闭的铁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副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还有那种永远刻在骨子里的悲天悯人的微笑——市医院的沈长恩院长!
那个平日里连看见流浪猫都要掉两滴眼泪的医界圣手。
但此刻,他没有拿那些高谈阔论的医疗研究报告,而是面色阴郁地对着门口的扫描仪,不耐烦地展开了一张印着境外不明财阀徽记的特别提货凭证。
通讯器里传来他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但依稀能辨认出音色的催促声:“黑龙,死哪去了?开门!把新到港的‘RS-7’临床原液提出来,那帮蠢货今晚的行动失败了,不能留下这些没处理干净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