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璃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看着明楼。手指勾着明楼的手指。轻轻的。
明楼低头。他把手松开一点。蓝璃的手指没力气。勾不住。滑了。
"蓝璃。"明楼说。
蓝璃的嘴唇动了。没声。明楼把耳朵凑过去。
"水……"蓝璃说。
明楼端起碗。碗里是温水。他用手托着蓝璃的后颈。水倒在嘴唇上。蓝璃咽了一口。又一口。
林世平走过来。他摸了摸蓝璃的额头。
"烧退了。"林世平说。"毒压住了。但人还虚。得再躺两天。"
蓝璃的眼睛又闭上了。她的手松了。搭在床单上。
明台站在门口。他咬着铜哨子。看到蓝璃睁眼了。他吐出哨子。
"先生。蓝璃姐醒了?"
"醒了。"明楼说。"喝了水。又睡了。"
明台走进来。他站在床边。看了看蓝璃的脸。白。但比昨天好一点。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蓝璃姐会好的。"明台说。
明楼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肩膀的伤口硬了。血痂粘在布条上。他伸手摸了摸。没裂。
电话响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明楼接起来。
"喂。"
"明楼。是我。"王天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杂。有电流声。
"老师。重庆怎么样。"
"出事了。"王天风说。"今早局本部门口。有人开枪。冲我来的。"
明楼握紧了电话。
"打中了吗?"
"没打中。"王天风说。"子弹擦过耳朵。抓了一个人。日本侨民。开照相馆的。叫山本。"
"他招了吗。"
"招了。"王天风说。"他说一共有四个行动组。他这组三个人。已经抓了两个。还有一个在逃。"
"另外三组呢?"
"不知道。"王天风说。"山本只知道自己的组。其他组单线联系。但他说了一个接头地点。"
"哪里。"
"较场口。菜市场。卖鱼的摊子。"王天风说。"每天上午有人去送鱼。送鱼的就是联络人。"
明楼沉默了一下。
"我今晚飞回来。"明楼说。
"好。"王天风说。"戴老板也挨了一枪。在曾家岩。没打中。打在车上。"
"戴老板没事?"
"没事。"王天风说。"但情况紧。胡靖安还关着。他不肯再说了。说要见你。"
"见了再说。"明楼说。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翠湖。湖水绿。风吹着。皱。
"先生。回重庆?"明台问。
"回。"明楼说。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蓝璃。蓝璃闭着眼。呼吸平。
"林先生。"明楼说。
林世平走过来。
"我回重庆。"明楼说。"蓝璃交给你。"
"放心。"林世平说。"我守着。"
明楼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明诚和阿城站在走廊里。
"走。"明楼说。
他们下了楼。吉普车在门口。明诚开车。明楼坐副驾。明台、阿城坐后面。
车开到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飞机。螺旋桨转着。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明楼上车。明台咬着铜哨子。他跟着上。阿城最后一个。
飞机起飞。轮子离地。明楼的肩膀撞在舷窗框上。他偏了一下身子。伤口没裂。
明台坐在旁边。他看着窗外。云白。一片一片的。
"先生。重庆有人要杀我们。"明台说。
"对。"明楼说。
"谁。"
"日本侨民。"明楼说。"十二个人。四个组。现在至少抓了三个。还有九个。"
"杀得过来吗?"明台问。
"一个一个杀。"明楼说。
飞机飞了一个多时辰。降落在重庆白市驿机场。轮子砸在跑道上。明楼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明诚、阿城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他们没上飞机。坐车回的重庆。
"大哥。"明诚说。"戴老板让我来接你。直接去局本部。"
"上车。"明楼说。
吉普车开到局本部。大门开着。门口的兵端着枪。比平时多了一倍。
明楼下车。他走到院子里。王天风站在走廊里。他的左耳朵包着布。布上有一点血。
"老师。"明楼说。
"回来了。"王天风说。他拍了拍明楼的肩膀。明楼肩膀的伤口疼了一下。他没躲。
"戴老板呢?"明楼问。
"办公室。"王天风说。"在审胡靖安。"
明楼走到戴笠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戴笠坐在桌子后面。胡靖安坐在对面。手铐着。脸肿了。左眼青了。
戴笠看到明楼。
"明楼。回来了。"
"戴老板。"明楼说。"胡靖安招了吗?"
戴笠看了看胡靖安。
"招了一点。"戴笠说。"他说影子还有上线。代号不是夜莺。"
"什么代号。"
"画眉。"胡靖安说。他的声音哑。"画眉在重庆。级别比我高。"
"谁。"明楼问。
胡靖安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胡靖安说。"我只知道画眉管着四个行动组。就是那十二个侨民。影子只管情报。画眉管行动。"
明楼看着他。
"画眉在哪。"明楼问。
"不知道。"胡靖安说。"接头方式我也不知道。只有影子知道。"
"影子呢。"
"关在地下室。"戴笠说。"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不对劲。吐了。现在在医务室。"
"吐什么?"明楼问。
"黑水。"戴笠说。"像是毒。"
明楼转身往外走。
"看影子。"明楼说。
他们下了地下室。医务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影子躺在床上。脸白。嘴唇黑。他闭着眼。胸口起伏。慢。
林世平不在。局本部的军医坐在旁边。
"怎么样。"明楼问。
军医摇了摇头。
"服毒了。"军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吞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影子睁开眼。他看到明楼。嘴角动了一下。
"明楼……"影子的声音像气音。
明楼走到床边。
"画眉是谁。"明楼问。
影子摇头。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着天花板。又放下。
"不知道……名字。"影子说。"但……画眉……每周三……去听戏……"
"哪个戏园。"
"一园……"影子说。他的眼睛又闭上了。胸口起伏慢了。慢了。
军医摸了摸脉搏。
"没了。"军医说。
影子死了。他的手垂在床边。手指头还弯着。
明楼站在床边。他看着影子的脸。左边脸上的疤还在。红的。
"一园戏园。"明楼说。
"周三。"王天风说。"明天就是周三。"
明楼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
"阿城。"明楼喊。
阿城从走廊里走过来。
"去一园戏园踩点。"明楼说。"明天晚上。看看什么人去听戏。"
"是。"阿城说。
明楼回到走廊。明台从楼梯口跑下来。他咬着铜哨子。
"先生!外面有人闹事!"明台喊。
"谁。"明楼问。
"卖鱼的。"明台说。"较场口菜市场。有人去送鱼。被我们的人盯了。他发现了。跑。"
"追。"明楼说。
他们冲出局本部。吉普车在门口。明楼上车。明台、阿城、明诚跟着。
车开到较场口。菜市场乱。人挤。挑担的。推车的。喊声混在一起。
明楼下车。他走到卖鱼的摊子前。摊子空了。鱼在地上跳。一个人躺在地上。脸朝下。手铐着。
明诚蹲下来。翻过那个人。脸青的。舌头伸出来。
"死了。"明诚说。"咬毒。"
明楼看了看摊子后面。地上有一滩水。鱼鳞闪着光。他蹲下来。鱼鳞旁边有一张纸条。湿了。字糊了。他捡起来。
"写的什么。"明台问。
明楼把纸条摊在膝盖上。字糊了一半。能认出几个:一园。明晚。八点。
"一园戏园。"明楼说。"明晚八点。"
"又是戏园。"王天风说。他走到摊子后面。看了看墙根。"这里有个洞。通着后面的巷子。"
明楼站起来。他把纸条塞进口袋。
"收队。"明楼说。
他们回到局本部。天黑了。雾起来。灰蒙蒙的。
明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摊开纸条。看了看。字糊的。只能认出"一园"两个字。
戴笠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较场口那个死了。"戴笠说。"嘴里藏了毒药。和影子一样。"
"画眉杀的。"明楼说。"灭口。"
"对。"戴笠说。"画眉在局本部有眼线。知道我们抓了人。就动手了。"
"一园戏园。"明楼说。"明天晚上八点。画眉会在那。"
"你怎么知道。"戴笠问。
"纸条。"明楼说。"鱼摊子底下找到的。字糊了。但有一园两个字。"
戴笠坐下来。
"明天去戏园。"戴笠说。"带人。抓活的。"
"带多少人。"明楼问。
"十个。"戴笠说。"够了。别打草惊蛇。"
明楼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雾散了一点。月亮出来了。白的。
明台推门进来。他咬着铜哨子。
"先生。吃饭了。"明台说。
明楼回头。桌上摆着一碗面。热。冒着气。
明楼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咸。他吃了半碗。放下。
"吃不下?"明台问。
"肩膀疼。"明楼说。
他解开外套。肩膀上的布条洇红了。血痂裂了一点。他用手按了按。没渗出来。
明台走过来。看了看。
"先生。得换药。"
"明天再说。"明楼说。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明台坐在旁边。铜哨子咬在嘴里。他没出声。
【作者小剧场】
列位看官,第七十九章回响惊变!影子狱中服毒身亡留"画眉"线索、较场口鱼摊灭口、明楼飞回重庆直入虎穴!对话短如刀锋零废话。铜哨子闷响、肩膀血痂微裂、纸条湿糊——细节扎实不注水。新反派代号"画眉"浮出水面,一园戏园明晚八点生死局!下章戏园围剿画眉!收藏追更,立马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