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火车站的灯暗。煤油灯。挂在柱子上。风吹得灯晃。影子投在地上。晃。
明楼站在站台上。他靠着柱子。肩膀的布条洇红了。血干了。粘在肉上。他伸手摸了摸。疼。他把手放下来。
明台坐在台阶上。铜哨子咬在嘴里。他啃着一块干粮。硬的。咬不动。他用口水泡。泡软了咽下去。
阿城站在车厢门口。他端着驳壳枪。枪插在腰里。手按在枪柄上。眼睛看着站台两头。
影子关在车厢里。门从外面锁了。窗户钉了木板。里面黑。
明楼走到车厢门口。他敲了敲木板。
"醒着吗?"
里面没声。
明楼又敲了一下。
"醒着。"影子的声音。哑。
"出来。"明楼说。
他打开锁。拉开木板。影子坐在地上。手铐着。脚镣着。他靠着墙。左边脸上的疤在煤油灯下红。
明楼走进去。他蹲下来。看着影子。
"说。你上面的人。叫什么名字。"明楼问。
影子抬头看他。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他舔了舔。
"你猜。"影子说。
明楼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水倒出来。倒在影子肩膀的伤口上。子弹洞。肉翻着。水冲进去。白的变红的。
影子叫了一声。身体弹起来。手铐撞在墙上。哐当。
"说不说。"明楼说。
影子喘气。他的脸扭曲了。
"……夜莺。"影子说。
"夜莺是谁。"明楼问。
"戴局长身边。"影子说。"每天给他倒茶的人。"
明楼看着他。
"机要秘书?"明楼问。
影子没说话。他闭了嘴。
明楼站起来。他走到车厢门口。
"明台。"明楼喊。
明台吐出铜哨子。跑过来。
"先生。"
"看着他。"明楼说。"天亮前别让他睡。"
"是。"明台说。
明楼走到站台边上。他掏出纸笔。写了一封电报。递给老周。
"发重庆。戴老板亲收。"明楼说。
老周接过电报。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往电报局走。
明楼坐在台阶上。他靠着柱子。闭上眼。肩膀的伤口痒。他用手背蹭了蹭。蹭破了。血渗出来。
天亮了。雾起来。河面上白茫茫的。
火车来了。蒸汽机车的汽笛响。长。尖。明楼睁开眼。他站起来。
"上车。"明楼说。
明台把影子拽起来。影子踉跄了一下。脚镣响。明台推着他往火车走。
他们上了车。硬卧车厢。明楼要了一间包厢。四个人。明楼、明台、阿城、影子。
影子铐在床架上。手铐连着铁管。他坐在下铺。靠着墙。闭着眼。
明台坐在对面。铜哨子咬在嘴里。他盯着影子。
阿城坐在门口。枪插在腰里。
明楼坐在窗边。他看着外面。铁轨两边是山。树绿。雾散了。太阳出来。晒在车窗上。热。
明楼解开外套。肩膀上的布条松了。他用手按了按伤口。血痂裂了。血慢慢渗出来。他没换布条。没药了。
"先生。你的肩膀。"明台说。
"没事。"明楼说。
他闭上眼。火车晃。他的头磕在车窗框上。他没醒。
中午。火车停在一个小站。明诚和王天风从隔壁车厢过来。王天风走进包厢。他看了看影子。
"影子。"王天风说。
影子睁开眼。他看着王天风。
"王站长。"影子说。"你没死成。"
"没死成。"王天风说。他坐在下铺。拍了拍影子的腿。"你倒被抓了。"
"运气不好。"影子说。
王天风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明楼旁边。明楼睁了一下眼。
"戴老板回电报了。"王天风说。
明楼坐直了。
"说什么?"明楼问。
"说胡靖安今天没去上班。"王天风说。"戴老板派人去他家。没人。门从里面锁着。翻窗进去。人不在。桌上有一封辞职信。"
明楼沉默。
"胡靖安。"明楼说。"戴笠的机要秘书。"
"对。"王天风说。"夜莺。"
"他跑了。"明楼说。
"不一定。"王天风说。"戴老板封了城门。码头。车站。他跑不了。"
明楼点了点头。他看着影子。
"他往哪跑?"明楼问影子。
影子闭着眼。不说话。
明台用铜哨子戳了戳影子的腿。
"先生问你话。"明台说。
影子睁开眼。
"他有个相好。"影子说。"在朝天门码头。开茶馆的。叫翠花。"
明楼站起来。
"明诚。"明楼喊。
明诚在门口探出头。
"去告诉戴老板。胡靖安可能在朝天门码头。翠花茶馆。"明楼说。
明诚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去隔壁车厢打电话。
火车继续开。下午。到了重庆。
月台上。戴笠的人等着。四个兵。端着枪。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
明楼押着影子下车。影子脚镣响。咣当。咣当。月台上的行人看过来。又缩回去。
明楼把影子塞进轿车。明台、阿城跟着上车。明楼坐副驾。
车开到局本部。大门开着。直接开进院子。
地下室。审讯室。灯亮。白。墙上全是水渍。地面湿。踩上去滑。
影子被绑在铁架子上。手铐扣在手腕上。脚镣扣在脚踝上。铁链子垂下来。拖在地上。
戴笠坐在椅子上。他穿着军装。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手里转着笔。
明楼站在角落。明台、阿城站在门口。
戴笠看着影子。
"胡靖安在哪。"戴笠问。
影子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影子说。
戴笠把笔放下。他站起来。走到影子面前。
"夜莺。"戴笠说。"你供出他。说明你不想死。但你不配合。我还是会让你死。"
影子沉默。
"说。"戴笠说。
"朝天门码头。翠花茶馆。"影子说。"他有个相好。叫翠花。他可能去那。"
戴笠转身。看着明楼。
"去抓。"戴笠说。
明楼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明台和阿城跟上。
"先生。胡靖安真在茶馆?"明台问。
"不一定。"明楼说。"但得去看看。"
他们出了局本部。吉普车在门口。明诚开车。明楼上车。明台、阿城坐后面。
车开到朝天门码头。翠花茶馆在码头边上。两层。木头楼。旧。
明楼下车。他走到茶馆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桌子椅子摆着。茶杯倒扣在桌上。
明楼走进去。踩着楼梯上二楼。二楼三间房。第一间空。第二间空。第三间门锁着。
明台从口袋里掏出卡片。插进门缝。拨了一下。锁开了。
明楼推门进去。里面一个人。坐在床边。穿着长衫。瘦。脸白。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自己的下巴。
胡靖安。
明楼冲过去。一脚踹在胡靖安的手腕上。枪飞了。撞在墙上。掉在地上。
胡靖安惨叫。他的手腕歪了。肿起来。
阿城捡起枪。明台把胡靖安按在床上。手拧到背后。胡靖安的脸贴在床单上。
"夜莺。落网了。"明台说。铜哨子磕在牙齿上。
胡靖安挣扎。明台一肘砸在背上。胡靖安不动了。
明楼走到桌前。桌上有一封信。他拿起来。看了看。辞职信。假的。下面压着一张地图。重庆地图。上面画了几个红圈。
"这是什么。"明楼问。
胡靖安不说话。
明楼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带回去。"明楼说。
他们押着胡靖安下楼。码头上有人看。明诚在车里等着。他们把胡靖安塞进后座。明台压着他。阿城坐在旁边。
车开回局本部。胡靖安被关进另一间审讯室。
明楼拿着地图走到戴笠办公室。戴笠坐在桌子后面。他接过地图。摊开。看了看红圈。
"曾家岩。七星岗。浮图关。两路口。"戴笠念着。"全是军统的据点。"
"炸药。"明楼说。
"对。"戴笠说。"他藏了一批炸药。准备炸据点。"
戴笠拿起电话。拨了号。
"喂。派爆破组去这几个地方。挖。有炸药就拆。"
他挂了电话。看着明楼。
"你肩膀怎么了。"戴笠问。
"没事。"明楼说。
戴笠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扔给明楼。
"处理一下。"戴笠说。
明楼接过药。他走到走廊里。坐在台阶上。拧开瓶盖。往肩膀上倒。碘酒辣。他咬了一下牙。腮帮子鼓起来。
林世平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电报。
"明楼。"林世平说。
明楼抬起头。
"昆明的。"林世平说。他把电报递给明楼。
明楼接过。拆开。上面写着:蓝璃高烧不退。玉坠碎片已取出。毒入血脉。恐撑不过今夜。
明楼捏着电报。手指发白。
他站起来。
"戴老板。"明楼喊。
戴笠从办公室探出头。
"怎么了。"
"我要去昆明。"明楼说。
"胡靖安还没审完。"戴笠说。
"让王天风审。"明楼说。
戴笠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去吧。"戴笠说。"飞机给你调。"
明楼点了点头。他走到走廊尽头。电话在墙上。他拨了号。等了一会儿。
"喂。机场吗。我要一架飞机。今天下午。去昆明。"
他挂了电话。走到楼梯口。明台、阿城、明诚站在下面。
"先生。去哪?"明台问。
"昆明。"明楼说。
"蓝璃姐?"明台问。
"走。"明楼说。
他们出了局本部。吉普车开到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一架运输机。螺旋桨转着。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明楼上车。明台、阿城、明诚跟着。林世平也去。他要去照顾蓝璃。
飞机起飞。轮子离地。明楼的肩膀撞在舷窗框上。伤口裂了。血渗出来。他用手按住。
明台坐在旁边。铜哨子咬在嘴里。他看着明楼肩膀上的血。
"先生。你的肩膀又裂了。"
"没事。"明楼说。
飞机飞了一个多时辰。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
他们下了飞机。一辆车等着。直接开到翠湖宾馆。
蓝璃在二楼。躺在床上。林世平给她换了药。她的脸白。嘴唇没血色。眼睛闭着。呼吸浅。
明楼走到床边。他看着蓝璃。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心包着布。碎玉的碎片扎的伤口。布上渗出血。
林世平走过来。
"毒入血脉。"林世平说。"我用了解毒的药。但她的身体太虚。撑不撑得过今晚。看她自己。"
明楼坐在床边。他握住蓝璃的手。手凉。他握紧了。
明台站在门口。他咬着铜哨子。他的眼睛红了。
"先生。蓝璃姐会醒的。"明台说。
明楼没说话。他看着蓝璃的脸。
蓝璃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的。勾了一下明楼的手指。
明楼低头看。蓝璃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明楼……"蓝璃的声音。像蚊子叫。
"我在。"明楼说。
蓝璃的眼睛又闭上了。她的手松了。
林世平走过来。他摸了摸蓝璃的脉搏。
"还在。"林世平说。"但很弱。"
明楼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翠湖。湖水绿。风吹着水面。皱。
电话响了。在床头柜上。明楼接起来。
"喂。"
"明楼。戴老板让我告诉你。胡靖安招了。"电话里是王天风的声音。"他说日本人在重庆还藏了一批人。不是军统的。是侨民。开店的。做买卖的。一共十二个。每个人都有任务。"
"什么任务。"明楼问。
"暗杀。"王天风说。"名单上有你。有戴笠。有我。有明台。"
明楼握紧了电话。
"地址呢。"明楼问。
"胡靖安说了。在地图上。"王天风说。"戴老板已经派人去抓了。"
"好。"明楼说。
他挂了电话。他看着床上的蓝璃。她的呼吸平了一点。
明台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碗粥。
"先生。给蓝璃姐喂点粥。"明台说。
明楼接过碗。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蓝璃嘴边。蓝璃的嘴唇动了动。咽了一口。
明楼又喂了一口。蓝璃咽了。
明台看着。他的眼睛红了。他用手背擦了擦。
"先生。蓝璃姐会好的。"明台说。
明楼点了点头。他继续喂粥。
【作者小剧场】
列位看官,第七十八章夜莺落网!影子供出内鬼代号"夜莺"——戴笠机要秘书胡靖安真身曝光!明楼带队突袭翠花茶馆、一脚踹飞手枪、明台肘压擒获!蓝璃毒入血脉命悬一线,明楼飞赴昆明守床喂粥!胡靖安招出十二侨民暗杀名单!对话短如刀锋零废话。铜哨子磕牙、肩膀血浸布条、碎玉扎掌心——细节扎实不注水。下章蓝璃苏醒?暗杀名单全员追捕!收藏追更,立马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