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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瓮城

伪装者:三岁空间师

船顺水漂。明楼坐在船头,左手握着桨。小指上的布条全湿了,贴在伤口上。水从布条渗出来,红的。他没换。

明台趴在船帮上,铜哨子咬在嘴里。他的脚底泡白了,伤口翻着白肉。他看着水面,不说话。

明镜坐在船底。她光着脚,脚趾蜷着。玉坠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凉。

阿城蹲在船尾。他端着驳壳枪,看着后面的江面。月亮隐进云里,江面黑了。

蓝璃坐在明楼旁边。她闭着眼。

“明楼,前面三里有个码头。”蓝璃说。“码头上有兵。”

“多少?”

“十二个。两个机枪位。”

明楼划桨的手停了。他转头看两岸。左边是山壁,陡,爬不上去。右边是滩涂,开阔,没遮挡。

“不能靠码头。”明楼说。

“不靠码头也得靠岸。”阿城说。“再往下十里是藤野的封锁线。船过不去。”

明楼沉默了两秒。他看了看右边的滩涂。

“靠滩涂。”明楼说。

他调转船头。船往右岸靠。滩涂近,水浅了。船底蹭到泥,停了。

明楼跳下船。泥没到小腿。凉。他踩着泥往前走。明台跟着跳下来。泥溅了一腿。

明镜跳下来。她的脚陷进泥里,拔不出来。阿城拽了她一把。

蓝璃最后下来。她踩着泥,稳。

他们上了岸。滩涂上全是淤泥。走一步,脚陷进去。明台的脚被泥里的贝壳划了,流血。他没吭声。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面是堤坝。石头砌的。陡。

明楼爬上去。他趴在堤坝上,探头看。堤坝后面是农田。田里种着玉米。玉米秆高,过人。

“玉米地。”明楼说。“能藏。”

他们翻过堤坝。钻进玉米地。玉米叶子刮着脸。明台的脸被划了一道,出血了。

他们蹲在玉米地里。明楼扒开玉米秆,看外面的路。路是土路,空着。

“往哪走?”明台问。

“穿过玉米地。”明楼说。“前面应该有个镇子。”

他们猫着腰走。玉米地里闷。没有风。明台的汗滴在伤口上,蛰得疼。

走了大约一刻钟。玉米地到头了。前面是一条公路。公路上有车辙。新的。

明楼蹲在玉米地边上。他看着公路。

“有车刚过去。”明楼说。

“追兵?”阿城问。

“不一定。”

他站起来。走到公路上。左右看了一眼。没人。

“过公路。”明楼说。

他们跑过公路。公路对面是一片竹林。竹子密。

他们钻进竹林。竹叶沙沙响。

蓝璃走在最后。她闭着眼。

“明楼,前面有人。”蓝璃说。

明楼停下来。他蹲下。

“几个?”

“一个。”

“什么人?”

“老人。”

明楼站起来。他往前走。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小庙。庙门口坐着一个老头。花白头发,穿着破褂子。手里拿着一根烟杆。

老头看到他们。没动。

明楼走到庙门口。

“老伯,借个路。”明楼说。

老头抽了一口烟。

“你们是明楼的人?”老头问。

明楼的手摸向腰后。

“别摸枪。”老头说。“我不是藤野的人。”

明楼的手停住了。

“你是谁?”明楼问。

“老钱的人。”老头说。“老钱让我在这等你们。”

明楼看着他。

“老钱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这里?”

“老钱不知道。”老头说。“但我知道你会走这条路。这条路上只有这一个庙。”

明楼沉默了一下。

“老钱在哪?”明楼问。

“重庆。”老头说。“他让我带你们进城。”

“怎么进?”

“跟我来。”老头说。

他站起来。拄着烟杆,往庙后面走。

明楼跟着他。庙后面是一堵墙。墙上有个洞。用木板挡着。

老头推开木板。洞里黑。

“进去。”老头说。

明楼弯腰钻进去。里面是一条地道。窄。只能一个人过。地道两边是土墙,湿的。

明台跟着钻进去。明镜、蓝璃、阿城跟在后面。

老头最后一个进来。他关上木板。地道里黑了。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蜡烛。点上。烛光弱,照着地道。

“跟着我走。”老头说。

他走在前面。明楼跟在后面。地道弯弯曲曲。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有光。出口。

老头吹灭蜡烛。推开出口的木板。外面是一条巷子。窄。两边是墙。

他们爬出去。老头把木板关上。

“这里是重庆。”老头说。“内城。”

明楼看了看四周。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藤蔓。

“老钱在哪?”明楼问。

“前面。”老头说。

他带着他们走出巷子。外面是一条街。街上有人。挑担的,推车的。没人注意他们。

老头拐进一家铺子。铺子门口挂着一块匾:“王记药材铺”。

明楼跟着走进去。铺子里暗。柜台上摆着药罐。一个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眼镜。瘦。

中年人看到老头。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明楼。

“明先生?”中年人问。

“是我。”明楼说。

中年人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拉下卷帘门。

“老钱在后院。”中年人说。

他带着他们穿过铺子。后院不大。一棵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个穿灰袍的人坐在石凳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疤。

灰袍人站起来。他看着明楼。

“明先生,久仰。”灰袍人说。“我是老钱。”

明楼点了点头。

“老钱先生,多谢相助。”明楼说。

老钱摆了摆手。

“不用谢。”老钱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藤野在重庆布了网。你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那去哪?”

“云南。”老钱说。“从云南出国。去缅甸。再从缅甸去印度。”

“印度?”

“对。”老钱说。“英国人在印度。你们可以从印度去欧洲。”

明楼沉默了一下。

“大姐她们怎么办?”明楼问。

“明镜女士和明台,我可以安排他们去香港。”老钱说。“香港安全。”

明楼看了看明镜。明镜看着他。

“明楼,我不去香港。”明镜说。

“大姐——”

“我不去。”明镜说。“你去哪,我去哪。”

明楼看着她。没说话。

明台咬着铜哨子。

“先生,我也不去香港。”明台说。

阿城站在旁边。

“大哥,我也跟你走。”阿城说。

明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老钱。

“老钱先生,能不能一起去云南?”明楼问。

老钱想了一下。

“可以。”老钱说。“但要走山路。不能走大路。藤野的人在各处关卡都有眼线。”

“山路能走吗?”明楼问。

“能。”老钱说。“但要吃苦。”

明楼点了点头。

“不怕吃苦。”明楼说。

老钱站起来。他走到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包袱。

“这里面有干粮、水、药品。”老钱说。“还有一份地图。沿着地图走,能到云南边境。”

明楼接过包袱。

“多谢老钱先生。”明楼说。

“不用谢。”老钱说。“你们今晚就走。天黑之后,我派人送你们出城。”

明楼点了点头。

他们在药材铺里等到天黑。老钱给他们换了衣服。明楼换上灰布衫,戴上草帽。明镜换上蓝布褂子,头发挽起来。明台换上短褂。阿城换上短打。蓝璃换上灰布旗袍。

天黑之后。老钱派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背着背篓。

“他叫小六。”老钱说。“他带你们出城。”

小六点了点头。他带着他们出了药材铺。巷子里黑。小六走得快。他们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有城门。城门关着。门洞里有兵。

小六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个缺口。小六爬上去。明楼跟着爬。明镜、明台、阿城、蓝璃都爬过去。

墙外面是野地。黑。

小六带着他们走。野地里没有路。他们踩着草走。走了大约两里。前面是一条河。河上有座桥。木桥。桥头有兵。

小六蹲下来。

“桥头有兵。”小六说。“不能走桥。”

“那怎么过河?”明楼问。

“涉水。”小六说。“河水不深。”

他们下到河边。水凉。明楼踩进水里。水到膝盖。他往前走。明台跟着下水。明镜、阿城、蓝璃跟着。

走到河中间。桥上的兵看到了他们。

“谁?”一个兵喊。

“跑!”小六喊。

他们跑。水花溅起来。枪响了。砰——子弹打在水里。

明楼拉着明台跑。明镜被阿城拽着跑。蓝璃跑得快。

他们跑到对岸。爬上岸。小六也上来了。

“走!”小六说。

他们跑。后面枪声还在响。子弹打在树上。

跑进一片树林。枪声远了。

小六停下来。他喘着气。

“前面是山路。”小六说。“沿着山路走,能到贵州。”

明楼点了点头。

小六从背篓里拿出一盏马灯。点亮。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小六说。“明先生,保重。”

他把马灯递给明楼。

明楼接过马灯。

“多谢。”明楼说。

小六转身走了。消失在黑暗里。

明楼举着马灯。光照着前面的山路。窄。两边是树。

“走。”明楼说。

他走在前面。明台跟在后面。明镜、阿城、蓝璃跟着。

山路陡。碎石多。明楼的左手小指疼。他咬着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有一个山洞。洞口不大。

“歇一下。”明楼说。

他们走进山洞。洞里干燥。地上有干草。

明楼坐在干草上。他把马灯放在地上。光照着洞壁。

明台瘫在干草上。他的脚底全是血。他从包袱里摸出布条,重新缠脚。

明镜坐在他旁边。她的脚也破了。她用布条缠上。

阿城坐在洞口。他看着外面的路。

蓝璃坐在明楼旁边。她闭着眼。

“明楼,藤野的人追到河边了。”蓝璃说。

明楼点了点头。

“他们过河了?”明楼问。

“过了。”蓝璃说。“分三路。一路沿着山路追。一路从山脊绕。一路在山下堵。”

明楼沉默了一下。

“还能走吗?”明台问。

“能。”明楼说。

他站起来。拿起马灯。

“走。”明楼说。

他们走出山洞。继续沿着山路走。

山路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明台的脚踩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他没吭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山路断了。是悬崖。

明楼站在悬崖边。马灯照着下面。下面黑。看不见底。

“没路了。”明楼说。

阿城走过来。他看了看悬崖。

“大哥,下面有雾。看不清。”

蓝璃走过来。她闭着眼。

“下面有路。”蓝璃说。“但很险。”

“怎么下去?”明楼问。

蓝璃指了指悬崖边。那里有一棵树。树根扎在石头缝里。

“抓着树根下去。”蓝璃说。

明楼走到树边。他抓住树根。拽了一下。结实。

他踩着悬崖边,抓着树根,往下爬。树根粗糙,扎手。他一步一步往下挪。

明台跟着爬。他的手小,抓不住。明楼在下面接他。

明镜爬。她的脚滑了一次。阿城在上面托着。

蓝璃爬。她闭着眼。手抓着树根,脚踩着石头。

阿城最后。他爬得慢。

他们都下来了。下面是一条山谷。谷底有溪水。

明楼踩着溪水走。水凉。他走了几步。前面有光。火光。

他蹲下来。探头看。山谷里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生着火。火堆旁边坐着人。五个。穿着便衣。手里端着枪。

“藤野的人。”明楼说。

“他们怎么到我们前面了?”明台问。

“抄了近路。”明楼说。

阿城端起驳壳枪。

“大哥,打不打?”

明楼看了看。五个。有枪。自己这边只有阿城有枪。子弹两发。

“不打。”明楼说。“绕。”

他们退回溪水里。沿着溪水往上游走。溪水冷。明台的脚冻得发麻。

走了大约一里。前面溪水分叉。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走哪条?”阿城问。

蓝璃闭着眼。

“左边。”蓝璃说。“右边通着他们的营地。”

他们往左边走。溪水越来越浅。前面是山壁。山壁上有裂缝。窄。

明楼侧着身子挤进去。裂缝长。走了大约二十步。出去了。

外面是一条小路。路两边是竹林。

明楼走出竹林。前面是一个村子。村子小。几间土房。灯亮着。

“进村?”明台问。

“不进。”明楼说。“绕。”

他们绕着村子走。村口有狗。狗叫起来。

明楼加快了步子。他们跑。狗叫声追着。

出了村子。前面是一条公路。公路上停着一辆卡车。卡车旁边坐着两个人。在抽烟。

明楼蹲在路边。

“卡车。”明楼说。

“抢?”阿城问。

“抢。”明楼说。

他站起来。走到卡车旁边。

“老总,搭个车。”明楼说。

两个人抬头。看了看他。

“去哪?”一个问。

“前面镇上。”

“不顺路。”那个人说。

明楼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大洋。递过去。

“行个方便。”明楼说。

那个人看了看大洋。接过去。

“上车。”他说。

明楼跳上车。明台、明镜、阿城、蓝璃跟着跳上去。

车斗里装着麻袋。他们坐在麻袋上。

卡车开了。风灌进来。明台打了个哆嗦。

卡车开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有灯光。镇子。

司机停了车。

“到了。”司机说。

明楼跳下车。他走到驾驶室旁边。

“多谢老总。”明楼说。

司机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明楼站在路边。镇子不大。一条街。铺子关着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

“住店?”明台问。

“不住。”明楼说。“继续走。”

他们穿过镇子。镇子另一边是山路。

明楼走上山路。马灯的光照着路。路窄。

走了大约一里。前面有座桥。石桥。桥头有兵。

明楼蹲下来。

“桥头有兵。”明楼说。

“绕?”阿城问。

“河宽。绕不了。”

明楼看了看桥。桥不长。二十米。

“冲过去。”明楼说。

他站起来。举着马灯。大步走向桥。

桥头的兵看到了他。

“站住!”兵喊。

明楼没停。他继续走。

兵举起步枪。

“站住!不然开枪了!”

明楼突然熄了马灯。周围黑了。

他跑起来。明台跟着跑。明镜、阿城、蓝璃跟着跑。

枪响了。砰——子弹打在桥上。石屑飞起来。

明楼跑上桥。他摸到桥栏。翻过去。跳进河里。

水凉。他沉下去。又浮上来。

明台跳下来。他不会游泳。呛了一口水。明楼拉住他。

明镜跳下来。阿城托着她。

蓝璃跳下来。她游得稳。

他们游到对岸。爬上岸。浑身湿透。

明楼回头看了一眼。桥上的兵在喊。手电筒的光扫过来。

“走。”明楼说。

他们跑。跑进树林里。树林里黑。他们跑不动了。停下来。

明楼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左手小指疼。他咬着牙。

明台瘫在地上。他的脚底全是血。铜哨子咬在嘴里。

明镜坐在地上。她的脚也破了。

阿城端着驳壳枪。他看着后面。

“大哥,甩掉了。”阿城说。

明楼点了点头。

蓝璃站在旁边。她闭着眼。

“明楼,藤野的人在前面的山口等你们。”蓝璃说。

明楼沉默了一下。

“还有多远?”

“两里。”

明楼站起来。

“走。”明楼说。

他们继续走。走出树林。前面是山口。山口窄。两边是山壁。

明楼蹲在山口外面。他探头看。山口里没人。

“没人。”明楼说。

蓝璃闭着眼。

“他们在山口的另一边。”蓝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