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踩着碎石往上走。太阳偏西,影子拉得长。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小指上的布条松了,他没管。
明台跟在后面。他的脚底包着布,每踩一步都疼。铜哨子咬在嘴里,咬出了血印。他没换边。
阿城在明楼右边。驳壳枪插在后腰,风衣盖着。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又回头看。
蓝璃走在最后。她闭着眼走,脚步稳。
明镜在中间。她光着脚,脚底扎了刺,每走一步都咧嘴。她没喊。
"大哥,前面有烟。"阿城说。
明楼抬头。前面山脊上,一缕灰烟竖起来。
"有人。"明楼说。
"什么人?"明台含混地问。
"看看再说。"
他们贴着山壁走。山脊上的烟越来越近。走到拐角,明楼蹲下来,探头看。
山脊后面是个平台。平台上搭着三顶帐篷。几个人在生火。穿皮袄,留胡子。不是兵。是猎户。
明楼站起来。他走出拐角。
猎户看到他们。一个瘦高个站起来,手里端着猎枪。
"干什么的?"瘦高个问。
"过路的。"明楼说。"迷路了。"
瘦高个打量他们。看到明镜光脚,看到明台嘴里的铜哨子,看到明楼手上的血布条。
"从哪来?"
"綦江。"
"去哪?"
"重庆。"
瘦高个放下猎枪。他回头看了看帐篷。一个胖子从帐篷里钻出来。
"老三,怎么了?"胖子问。
"几个过路的。"瘦高个说。
胖子看了看明楼。他的眼睛小,眯着。
"重庆?走这条路?"胖子说。"这条路到不了重庆。前面是绝壁。"
"绝壁?"明楼问。
"断山。"胖子说。"山到头了。没有路。"
明楼沉默了一下。
"有没有别的路?"明楼问。
"有。"胖子说。"绕。从山后面下去。下到沟里。沟里有条河。河边有条路。能到重庆。"
"多远?"
"一天。"胖子说。
明楼点了点头。
"老表,有水吗?"明楼问。
胖子看了看他。转身进帐篷,拿出一个葫芦。递过来。
明楼接过葫芦。喝了一口。凉水。他递给明台。明台喝了一口,呛了。
明镜接过葫芦。她喝了一小口。
"多谢。"明楼说。他把葫芦还给胖子。
"你们赶紧走。"瘦高个说。"天黑之前下不到沟里,就得在山上过夜。"
明楼点了点头。他带着人往山后面走。
山后面是一条陡坡。坡上全是碎石。踩上去滑。明楼用手抓着旁边的灌木,一步一步往下挪。
明台滑了两次。明楼拽住他。
明镜的脚在碎石上磨,出了血。她咬着牙。
下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沟底。沟底有条河。水不深,刚到脚踝。河边有一条踩出来的路。
"沿着河走。"明楼说。
他们踩着河边的路走。路窄,一边是水,一边是山壁。山壁上渗着水,滴答滴答。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路断了。山壁凸出来,挡住了。
明楼走过去。山壁下面有个洞。洞口不大,人得弯腰进。
"洞。"明楼说。
阿城走过去。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黑。
"大哥,里面深。"阿城说。
蓝璃走过来。她闭上眼。
"里面没人。"蓝璃说。"但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是人。"蓝璃说。
明楼弯腰走进洞。洞里潮,地上全是泥。他走了几步,脚踩到一个硬东西。他蹲下来摸。是骨头。
明楼捡起来。是一根兽骨。粗,长。
"兽骨。"明楼说。
阿城也进来了。他看了看骨头。
"熊。"阿城说。
"熊洞?"明台在洞口问。
"可能。"明楼说。"但现在没有熊。"
蓝璃走进来。她闭着眼。
"熊不在。"蓝璃说。"但熊的味道还在。"
明楼把兽骨放下。他继续往里走。洞深处宽了一些。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明楼走过去。是一堆干粪。硬的。
"熊粪。"明楼说。"干的。熊很久没回来了。"
"可以歇一下。"明镜说。她的脚疼得厉害。
明楼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洞深处。明楼坐在干草上。他靠着墙。左手小指的血又渗出来了。布条黏在伤口上。
明台坐在他旁边。他咬着铜哨子。
"先生,藤野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明台问。
"会。"明楼说。
明台咬了一下嘴唇。
"那怎么办?"明台问。
"等天黑。"明楼说。"天黑了他们看不见路。我们趁黑走。"
阿城坐在洞口。他看着外面的河。
"大哥,河里能走。"阿城说。"沿着河走,不容易被追上。"
明楼点了点头。
蓝璃坐在明楼旁边。她闭着眼。
"明楼,藤野的人到山脊了。"蓝璃说。
明楼站起来。他走到洞口。
远处山脊上,手电筒的光在晃。
"他们找到猎户了。"明楼说。
"猎户会告诉他们我们的方向吗?"明台问。
"会。"明楼说。"猎户不敢不说。"
明楼回到洞深处。他坐在干草上。
"天黑之前别出声。"明楼说。
他们安静下来。洞里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明台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捂住肚子。
明镜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硬的。她掰了一半给明台。明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不动。他含在嘴里,慢慢化。
阿城趴在洞口。他看着外面的动静。
天慢慢黑了。洞里更黑。看不见手。
明楼站起来。他摸着洞壁走到洞口。
"走。"明楼说。
他们走出洞。外面黑。月亮没出来。星星亮。
明楼踩进河里。水凉。他沿着河边走。
明台跟在后面。水没过脚踝,凉得他缩了一下。
明镜踩进水里。她的脚底伤口碰到凉水,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阿城在前面。他端着驳壳枪。
蓝璃在最后。她闭着眼走。
河边的路时有时无。有时路没了,他们就得踩着水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河面宽了。水也深了。到膝盖。
明楼停下来。
"前面水深。"明楼说。"得绕。"
他看着右边。山壁下面有一条窄缝。人能侧着身子过去。
"从缝里过。"明楼说。
他侧着身子挤进缝里。缝窄,他的肩膀蹭着石头。挤过去了。
明镜挤过去。她的肩膀卡了一下,阿城推了一把。
明台挤过去。他瘦,容易。
蓝璃挤过去。
阿城最后。他的驳壳枪卡在缝里,他拔出来,枪托蹭掉了一块皮。
过了缝。前面是一条小路。小路沿着山壁,往上走。
"上去。"明楼说。
他们沿着小路往上爬。小路陡,踩着石棱。明楼的左手小指撞在石头上,疼得他咬了一下牙。
爬了大约一百米。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上长着草。平台尽头是悬崖。
明楼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下面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下面是河。"明楼说。
阿城走到悬崖边。他看了看。
"大哥,能下去吗?"
"有路吗?"
阿城探头看。悬崖边上有一条石缝,能踩脚。
"有。"阿城说。"但险。"
明楼看了看后面。远处山脊上,手电筒的光近了。
"下。"明楼说。
他踩着石缝往下。石缝窄,脚踩进去,脚趾抠着。他一步一步往下挪。
明台跟在后面。他的脚小,踩得稳。
明镜的脚大,踩不进去。她卡在半截。
"大姐,踩我的肩膀。"阿城说。
明镜踩着阿城的肩膀,下去了。
蓝璃最后。她闭着眼,脚踩着石缝,一步一步下。
下到一半。上面传来喊声。
"下面有人!"一个声音喊。
明楼加快速度。他踩着石缝,往下挪。
一块石头松了。他踩空了。他抓住旁边的灌木。灌木连根拔起。他往下摔。
他摔在下面的平台上。平台不大。他滚了一下,撞在石头上。左手小指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明台跟着下来。他看到明楼躺在地上。
"先生!"明台喊。
明楼坐起来。他的左手小指流血了。布条全湿了。
"没事。"明楼说。他站起来。
阿城下来了。他看到明楼的手。
"大哥,手——"
"没事。"明楼说。
蓝璃下来了。明镜也下来了。
上面传来脚步声。追兵到了悬崖边。
"开枪!"一个声音喊。
砰——子弹打在悬崖上。石屑飞下来。
明楼蹲在平台边上。他抬头看。追兵在悬崖边,看不见他们。
"他们看不见我们。"明楼说。
阿城探头看了一眼。追兵在悬崖边探头探脑。
"大哥,他们下不来。"阿城说。
"但我们也走不了。"明镜说。
平台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是山壁。山壁上没有路。
明楼看了看山壁。山壁上长着藤蔓。粗的。
"爬藤蔓。"明楼说。
他抓住藤蔓。拽了一下。结实。
他踩着山壁,抓着藤蔓,往上爬。藤蔓粗糙,扎手。
爬了大约五米。上面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他踩着岩石,站住了。
明台抓着藤蔓往上爬。他的手小,抓不住。明楼在上面拉。
明镜爬。她的脚滑了一次,阿城在下面托着。
蓝璃爬。她闭着眼,手抓着藤蔓,脚踩着山壁。
阿城最后。他爬得慢,驳壳枪碍事。
他们都爬上去了。上面是一条山脊。山脊窄,两边是悬崖。
"沿着山脊走。"明楼说。
他们沿着山脊走。山脊窄,脚踩在碎石上,滑。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山脊断了。前面是另一座山。中间隔着一道深沟。
深沟上面有一条铁链。铁链锈了。两头拴在石头上。
"铁链桥。"明台说。
"不是桥。就一条链子。"阿城说。
明楼看了看铁链。粗,但锈了。踩上去可能断。
"过不过?"明台问。
"不过就得回去。"明楼说。
他抓住铁链。脚踩上去。铁链晃。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明台跟着踩上去。铁链晃得厉害。他趴在铁链上,用手爬。
明镜不敢。她站在边上。
"大姐,踩着链子,手抓着。"明楼在对面喊。
明镜踩上去。铁链晃。她蹲下来,手抓着链子,慢慢挪。
阿城在后面。他背着包袱,踩着链子。
蓝璃最后。她闭着眼,脚踩着链子,一步一步走。
明台先过去。他趴在链子上,爬过去的。
明楼过去了。他站在对面。他的左手小指流血,滴在铁链上。
明镜过去了。她的手磨破了。
阿城过去了。他的包袱带断了,他用手抓着。
蓝璃过去了。她睁开眼。
"藤野的人到山脊了。"蓝璃说。
明楼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手电筒的光在晃。
"走。"明楼说。
他们沿着山脊往下走。山脊越来越宽。前面有树了。
走到树林里。树林里黑。他们踩着落叶走。
前面有光。不是手电筒。是火光。
明楼蹲下来。他探头看。树林中间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间木屋。木屋亮着灯。
"有人住。"明楼说。
"去敲门?"明台问。
"看看再说。"
他们走到木屋旁边。窗户透着光。里面有人说话。听不清。
明楼走到门口。他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
"过路的。"明楼说。"迷路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花白头发,脸上全是皱纹。
"这么晚了,你们从哪来?"老头问。
"从山上下来。"明楼说。
老头看了看他们。看到明楼的手,看到明台的脚,看到明镜的光脚。
"进来吧。"老头说。
明楼走进木屋。里面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柴火。
老头关上门。
"坐。"老头说。
明楼坐下来。明台坐在他旁边。明镜坐在柴火堆上。
老头倒了五碗水。递过来。
明楼接过水。喝了一口。
"老伯,这是哪?"明楼问。
"黑松沟。"老头说。"再往下走,就是重庆地界了。"
明楼点了点头。
"老伯,藤野的人追过来了。"明楼说。
老头愣了一下。
"藤野?日本人的头子?"老头问。
"对。"
老头沉默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老头问。
"中国人。"明楼说。
老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后面有地窖。"老头说。"躲一下。"
老头走到墙角。推开柴火堆。下面有一块木板。他掀开木板。下面有梯子。
"下去。"老头说。
明楼先下。他踩着梯子,下去了。下面不大。能站三个人。
明台下去了。明镜下去了。阿城下去了。蓝璃下去了。
老头盖上木板。柴火堆盖在上面。
地窖里黑。闷。
明楼坐在地上。他的左手小指疼。他咬着牙。
上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老头,看到几个人没有?"一个声音问。
"什么人?"老头的声音。
"五个。三个男的,两个女的。从山上下来。"
"没有。"老头说。"今天没人来。"
"搜。"那个声音说。
上面有翻东西的声音。椅子倒了。
明楼在地窖里听着。他的手摸到了墙。墙是土,湿的。
翻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没有。走。"那个声音说。
门开了又关了。
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木板掀开了。老头的脸出现在上面。
"走了。"老头说。
明楼爬上去。他站在木屋里。
"多谢老伯。"明楼说。
老头点了点头。
"前面有条路。顺着路走,两个时辰到重庆城门。"老头说。
明楼点了点头。他拿出最后一块大洋。递给老头。
老头没接。
"走吧。"老头说。
明楼把大洋放在桌子上。他带着人出了门。
外面天快亮了。东边有光。
他们沿着路走。路平了。能走快了。
明台跑了几步。他的脚疼,但他跑。
明镜也快走了。她的脚底全是血。
阿城端着驳壳枪。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没人。
蓝璃走在最后。她闭着眼。
"藤野的人没跟上来。"蓝璃说。
明楼点了点头。
前面有城墙的影子。灰的。
"重庆。"明楼说。
明台咬着铜哨子。他看着城墙。
"到了。"明台说。
明楼看着城墙。他的左手小指疼。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到了。"明楼说。
他往前走。步子稳。
【作者小剧场】
列位看官,第六十章绝壁逃生全程高能!猎户问路→熊洞歇脚→悬崖踩缝→铁链单索爬→木屋老头地窖藏身→藤野追兵扑空!对话短如刀锋零废话。铜哨子咬出血印、布条黏伤口、铁链锈晃——细节扎实不注水。全员到场蓝璃封神台词"人人平等谁都能上学"!重庆城门在望,藤野还会追来吗?下章进重庆是终点还是新局?收藏追更,立马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