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晨雾锁江。
苏州河上货船往来,汽笛声沉闷如呜咽。南岸废弃纺织仓库的三层小楼里,王天风站在积灰的窗前,手里转着一枚银圆——正面人头,反面帆船,在他指间翻飞如蝶。
“七号行动,代号‘渡鸦’。”他身后,电报员压低声音,“课长要求:明楼必须到场,否则引爆全部炸药。”
王天风指尖一顿,银圆立在手背:“南造云子要的是我,还是他?”
“都要。”电报员吞咽口水,“她说……‘毒蜂’和‘毒蛇’,正好炖一锅汤。”
窗外雾中,隐约可见河对岸的日军岗哨。王天风嗤笑:“炖汤?她也不怕烫了舌头。”他将银圆弹向空中,接住时盖在手背——人头朝上。
“赌赢了。”他转身,眼神如刀,“按原计划布线,但把C4减三分之一,换成烟雾弹。我要活口,不要碎尸。”
“可课长命令——”
“她不在现场。”王天风走近一步,“我在前线挨枪子时,她还在东京学插花。执行命令。”
电报员低头:“是。”
王天风走到墙角木箱前,掀开油布——里面不是炸药,而是满满一箱盘尼西林,蓝漓从十六铺“偷”来的那批。他拿起一盒,指尖摩挲着生产日期,想起明楼那句“药品保住了,人也没损失”。
“臭小子,”他低骂,“这回你要是敢不来,老子做鬼都饶不了你。”
同一时辰,明公馆密室。
蓝漓醒时,手里还攥着明楼的围巾碎片。昨夜记忆涌来:汪曼春的血,假于曼丽的枪,郭骑云的救援……她猛地坐起,看见明楼靠在对面沙发上,眼下乌青,衬衫领口敞着,锁骨处缠着新纱布。
“明楼叔叔!”
“嘘。”明楼睁眼,声音沙哑,“才六点,再睡会儿。”
蓝漓爬过去,小手轻触纱布:“疼不疼?”
“擦伤。”明楼握住她手腕,发现她掌心全是汗,“做噩梦了?”
“梦见……乌鸦。”蓝漓低头,“好多乌鸦,围着苏州河的仓库飞。”
明楼神色一凝:“苏州河仓库?具体位置?”
“南岸,旧纺织厂,三层红砖楼,屋顶有半截烟囱。”蓝漓描述清晰,“乌鸦停在烟囱上,然后……爆炸了。”
明楼立刻起身,从保险柜取出地图铺开。苏州河南岸,废弃纺织厂——正是王天风常用的接头点之一!
“时间?”
“雾散的时候。”蓝漓努力回忆梦境,“有船靠岸,下来很多人,穿黑衣,不是76号的制服……”
“特高课直属行动队。”明楼指尖点在地图上,“南造云子绕过76号,要用王天风钓我。”
蓝漓揪住他袖口:“不能去!是陷阱!”
“必须去。”明楼蹲下与她平视,“王天风手里有死间计划的完整名单,一旦落入南造云子手中,整个上海地下网会崩盘。而且……”他顿了顿,“他是我老师。”
蓝漓懂这分量。原剧情里,王天风用命换死间计划成功,明楼为此愧疚半生。
“我有办法。”她忽然道,“空间里新刷出一样东西——微型定位发信器,只有纽扣大,粘在身上不会被发现。还有……闪光震荡弹,非杀伤型,但能让人晕眩十秒。”
明楼挑眉:“你之前没说。”
“今早刚刷新的。”蓝漓实话实说,“每天零点更新,我也控制不了出什么。”
明楼沉吟片刻:“发信器给我六个,震荡弹四个。其余你留着防身。”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明楼斩钉截铁,“你留在安全屋,阿香和郭骑云陪你。明台和我去,阿诚负责外围接应。”
“可我认得地形!梦里每个角落我都记得!”
“正因为你记得,更不能去。”明楼抚她发顶,“南造云子现在盯你比盯我还紧。你在,我会分心。”
蓝漓咬唇不语。明楼放缓语气:“你的任务是守住后方。若我们失联,物资和情报要靠你传递。这是最重要的一环,明白吗?”
她重重点头,眼泪憋回去:“那你要带上这个——”她从空间取出一条银色项链,坠子是颗小金属球,“发信器改的,按一下能持续发送位置。我和阿诚叔叔能追踪你。”
明楼接过项链戴好,金属贴在心口,微凉:“好。”
上午九点,圣心幼稚园照常上课。
蓝漓坐在教室后排,心不在焉地涂色。林老师弹着钢琴,目光第三次扫过她时,蓝漓故意把蜡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她快速将一枚发信器粘在桌腿内侧——明楼交代过,要监控林老师的动向。
课间,孩子们在院子玩老鹰捉小鸡。蓝漓借故去厕所,钻进隔间锁门,取出对讲机:“阿诚叔叔,收到信号吗?”
“收到。”明诚声音伴着电流音,“林老师身上有发信器,目前还在幼稚园。明台已就位,仓库周边有六个狙击点,都布置了我们的人。”
“明楼叔叔呢?”
“在去仓库的路上,戴了你给的项链。”明诚停顿一秒,“蓝漓,无论发生什么,待在安全屋别出来。这是命令。”
“嗯。”
挂断通讯,蓝漓看着镜子里三岁的脸。这张脸太具欺骗性——谁会防备一个摔跤会哭、喝奶会撒的孩子?可正是这伪装,让她能做更多事。
她回到教室时,林老师正在发手工纸。经过蓝漓座位,林老师弯腰帮她理衣领,指尖若有似无掠过她颈侧动脉。
“蓝漓今天真乖。”林老师微笑,眼底却无笑意,“放学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阿诚叔叔来接我。”蓝漓歪头,“老师说好要教我折千纸鹤的。”
林老师一怔,随即笑开:“对,折千纸鹤。”她转身走向讲台,裙摆掠过桌腿——发信器已牢牢粘在她衬裙褶边里。
蓝漓垂眸,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鸦。翅膀张开,喙尖染红。
午后,苏州河雾散。
仓库三楼,王天风看了眼怀表:两点五十。他走到窗边,用银圆反射阳光,朝河对岸打信号——三短一长。
远处芦苇丛中,明楼放下望远镜:“他准备好了。”
身旁明台握紧方向盘:“大哥,外围有十二辆车,至少三十人。硬闯是送死。”
“不硬闯。”明楼打开车门,“我一个人进去,你带人守在外围。听到枪声或爆炸,立即突入。”
“可南造云子要的是你!”
“她要的是‘毒蛇’现形。”明楼整理领带,“今天我若不露面,王天风必死,死间计划会泄。我去了,或许还能搏条生路。”
他下车,走进仓库大院。锈蚀的铁门吱呀作响,院里杂草齐腰,风卷着纸屑打旋。三楼窗口,王天风的身影一闪而过。
明楼踏进楼内,灰尘扑面而来。一楼堆满破纺机,蛛网密布。他按蓝漓描述的路线走向后侧楼梯,忽听头顶传来脚步声。
“明楼,你胆子不小。”王天风的声音从二楼飘下,“单刀赴会,真当自己是关公?”
明楼驻足:“老师教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虎穴里有母老虎。”王天风现身楼梯口,手里拎着个铜皮箱子,“南造云子的人十分钟后到,你还有八分钟说服我。”
明楼上楼,与他相隔五步:“药品在你那儿?”
“在。”王天风踢了踢脚边木箱,“那丫头本事不小,三十七箱货,一夜之间挪到我这儿,连搬运工都没惊动。”
“她叫蓝漓。”明楼向前一步,“老师,死间计划必须改。蓝漓能提供稳定物资,我们不必用命填。”
王天风冷笑:“靠一个三岁孩子救国?明楼,你昏头了。”
“我亲眼见过她的能力!”明楼压低声音,“药品、粮食、情报,取之不竭!老师,我们可以换种打法——少死人,多杀敌!”
“代价呢?”王天风盯着他,“那孩子付出的代价是什么?被解剖?被囚禁?还是被榨干后抛弃?”
明楼哽住。
“你当我不知道?”王天风步步紧逼,“南造云子盯上她了,重庆那边也有人嗅到味儿。明楼,你护不住她多久。”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明楼恳切道,“联手把南造云子引入死局,用死间计划的壳,换真情报网的活。蓝漓是变量,能让我们赢!”
王天风沉默许久,忽然笑了:“臭小子,学会讨价还价了。”他扔来一把钥匙,“C4在一楼纺机后,引爆器在我这儿。南造云子的人一到,我先炸东侧通道,你从西侧下水道撤。”
“你呢?”
“我留下唱压轴戏。”王天风又摸出银圆,“赌一把——人头,我跟你走;帆船,我送南造云子上西天。”
银圆弹起,旋转下落——
“砰!”
枪声乍响!银圆被打飞,钉入墙中!
窗外传来扩音器的日语喊话:“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否则炸平仓库!”
王天风啐了一口:“妈的,提前到了。”
明楼拔枪:“东侧通道有几秒延迟?”
“三秒。”王天风拉开外套,腰间缠满雷管,“够你跑到西侧口。记住,下水道通河岸,有船接应。”
“一起走!”
“少废话!”王天风推他一把,“老子是‘毒蜂’,蜇人是本能!走!”
楼下传来撞门声,特务的皮靴踏破寂静。明楼咬牙,转身冲向楼梯。王天风点燃烟,深吸一口,靠在墙边等。
窗外,乌鸦群惊飞而起,黑压压一片掠过河面。
安全屋内,蓝漓盯着平板屏幕——明楼的项链信号在仓库三楼闪烁,突然快速向西移动。
“明楼叔叔撤出来了!”她抓起对讲机,“阿诚叔叔,西侧下水道出口有船吗?”
“有!明台在那儿!”明诚声音急促,“但王天风没出来!侦测到楼内有高频信号,像遥控引爆装置!”
蓝漓心一沉:原剧情里,王天风就是引爆自尽!
“能不能干扰信号?!”
“距离太远!除非——”明诚突然顿住,“蓝漓!林老师的发信器动了!她离开幼稚园,车速很快,方向是……苏州河!”
蓝漓脑中炸开:林老师是南造云子的备用棋!她去仓库,要么补刀,要么抓活口!
“阿诚叔叔,我要出去!”
“不行!”
“我有震荡弹!能帮忙!”蓝漓跳下椅子,“明楼叔叔要是被抓,大家都完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两秒,终是妥协:“郭骑云在楼下等你,带耳机,随时联络。”
蓝漓冲出房间,郭骑云已发动摩托车。她爬上车斗,扣好头盔:“去仓库西侧出口!快!”
摩托飙出弄堂,风灌进领口。蓝漓握紧车把,空间里的震荡弹随时可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奔赴战场,不是做梦,不是旁观。
河岸近了,枪声清晰可闻。郭骑云急刹:“前面封路了!”
蓝漓跳下车,看见百米外明台的车被两辆黑轿车堵住,双方交火激烈。更远处,仓库西侧下水道口,明楼正搀着王天风涉水上岸——王天风腿部中弹,血染红河水。
“明楼叔叔!”蓝漓大喊。
明楼回头,脸色骤变:“蓝漓?!回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冲破路障,直撞向明楼二人!车窗探出枪管,开枪的是林老师,面目狰狞:“明楼!投降吧!”
明楼护着王天风扑向岸边礁石,子弹擦肩而过。蓝漓想也不想,取出震荡弹拉开拉环,用尽全力扔向轿车——
“轰!”
白光炸裂,巨响伴随冲击波荡开。轿车车窗尽碎,林老师捂耳惨叫,枪脱手飞出。明台趁机带队压制,特务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蓝漓跑向明楼,被他一把抱住:“胡闹!”
“我带了药!”她掏出止血粉和绷带,“王老师流血了!”
王天风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却带笑:“小丫头……有两下子。”
明楼快速包扎伤口,抬头时眼神复杂:“南造云子不会罢休,必须立刻转移。”
“去四号安全屋。”王天风喘着气,“我知道路。”
众人上车撤离,身后仓库轰然爆炸,火光冲天。蓝漓回头望去,乌鸦在烈焰上空盘旋,像在送葬。
当晚,四号安全屋。
王天风躺在行军床上,腿上石膏已固定。明楼在煮面,蓝漓坐在小板凳上剥蒜,时不时偷瞄王天风。
“看什么看。”王天风瞪她,“没见过瘸腿的疯子?”
“见过。”蓝漓老实道,“但没见过炸了仓库还能活的疯子。”
王天风噎住,明楼失笑。
“老师,蓝漓的意思是佩服你。”明楼端来面条,“今天若不是你提前减了炸药量,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少拍马屁。”王天风接过碗,筷子顿了顿,“那批药品……我藏了一半在教会医院地下室,剩下一半在这儿。前线急需,得尽快送出去。”
“我来安排。”明楼看向蓝漓,“蓝漓的空间能装多少?”
“现在空着,能装十箱。”蓝漓擦擦手,“但我得跟车去,不然没法卸货。”
“不行。”明楼和王天风异口同声。
“教会医院院长是我们的人。”王天风道,“让明台扮实习医生送货,蓝漓在车里等,别露面。”
蓝漓嘟囔:“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是宝贝。”王天风难得正经,“南造云子今天损失惨重,接下来会更疯。你越少露面,我们越安全。”
明楼揉揉她脑袋:“听话。”
蓝漓只好点头,心里却盘算:空间里还剩三枚震荡弹,下次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夜深时,王天风睡了。明楼在桌前看地图,蓝漓蹭过去,递给他一颗奶糖:“明楼叔叔,今天我们赢了,对吧?”
“赢了一仗。”明楼剥开糖纸,“但战争还长。”
“我不怕长。”蓝漓靠在他臂弯,“只要大家在一起。”
窗外月凉如水,安全屋的灯暖融融的。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却打不破这一刻的安宁。
明楼低头,看见蓝漓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这个从天而降的孩子,带着奇迹般的馈赠,成了黑暗中最亮的星。
他轻声道:“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走到最后。”
蓝漓迷迷糊糊点头,梦里没有乌鸦,只有满院向日葵,开得热烈。
而城市另一端,南造云子摔碎了茶盏,盯着案头情报——仓库废墟中发现未爆C4,王天风未死,明楼逃脱,林玉茹被俘。
“好,很好。”她咬牙切齿,“明楼,你赢了这局,但下一局……我要你亲眼看着希望破碎。”
她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雏鸟”。
墨迹淋漓,如血欲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