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幼稚园的钟声敲响十下。
蓝漓坐在向日葵班的角落,小手捏着蜡笔在纸上涂画。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法租界的秋天来得安静,但她的心静不下来。
从昨晚起,右眼皮一直跳。明楼说那是迷信,可蓝漓知道这不是迷信——在原剧情中,南造云子第一次对明家下手,就是从这个秋天开始的。
“蓝漓,你的画真特别。”玛利亚修女走过来,看着她纸上扭曲的线条——看似杂乱,细看却像是无数眼睛在阴影里窥视。
“我做噩梦了。”蓝漓小声说,“梦见好多眼睛在看我。”
修女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上帝会保佑好孩子。要不要去小教堂祷告?”
蓝漓点点头。她确实需要祷告——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祈祷。
小教堂在幼稚园后院,青石建筑爬满常春藤。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光影。蓝漓跪在长椅前,合十的小手微微发抖。
“上帝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她默念,“请让我救下他们。用我的命换也可以。”
身后传来脚步声。蓝漓警觉回头,却见是个陌生女人,三十多岁,穿素色旗袍,手里拿着本《圣经》。
“小朋友也来祷告?”女人微笑,在她旁边坐下,“我叫苏文娟,新来的音乐老师。”
蓝漓打量她。这女人手指有薄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脖颈处有浅浅疤痕,像是刀伤愈合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她的香水味——和南造云子昨晚酒会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特高课特供的“夜樱”。
“苏老师好。”蓝漓乖巧低头,心跳如鼓。
“你叫什么名字?”
“蓝漓。”
“好名字。”苏文娟翻开《圣经》,状似无意地问,“蓝漓家住在哪里呀?放学谁来接你?”
来了。蓝漓手心冒汗,脸上却扬起天真的笑:“住在明公馆,明楼叔叔来接我。苏老师认识我叔叔吗?”
苏文娟眼神一闪:“明楼先生?当然知道,新政府的经济顾问嘛。”她合上《圣经》,“老师该去上课了。蓝漓,放学时老师送你到门口好不好?”
“好,谢谢老师。”
目送苏文娟离开,蓝漓快速从空间取出那台微型相机。趁四下无人,她对着教堂角落连续按下快门——那里有团揉皱的纸,是苏文娟刚才“不小心”掉落的。
照片洗出来需要时间,但她必须先通知明楼。
午休时间,幼稚园电话亭。
蓝漓踮脚拨通号码,三长两短——紧急暗号。接电话的是阿香,听到蓝漓的声音立刻转给明楼。
“明楼叔叔,新来的音乐老师叫苏文娟,她问我住址,还说要送我放学。”蓝漓压低声音,“她身上有枪茧,用特高课的香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知道了。下午照常放学,我会处理。”
“她还掉了张纸在教堂,我拍了照。”
明楼语气骤然严肃:“蓝漓,听着,从现在起不要离开修女视线,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包括老师。相机藏好,回家给我。”
“嗯。”
挂断电话,蓝漓走出电话亭。院子里孩子们在玩耍,小虎在滑梯上朝她挥手:“蓝漓!来玩捉迷藏!”
蓝漓正要过去,余光瞥见梧桐树后的人影——苏文娟站在那儿,微笑着看她。
那笑容温柔,眼神却像毒蛇。
蓝漓转身跑向玛利亚修女,紧紧抓住她的袍子。
“怎么了孩子?”修女弯腰。
“我……我想听您讲故事。”蓝漓声音发颤。
玛利亚修女似乎察觉到什么,牵起她的手:“好,我们去图书室。”
走出几步,蓝漓回头。梧桐树后已空无一人,只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下午三点,明公馆书房。
明楼将冲洗出来的照片摊在桌上。皱纸上用日文写着寥寥数语:“目标:明家幼女。确认与抗日组织关联。必要时可‘意外’。”
“他们要对一个三岁孩子下手!”明台一拳砸在桌面,“畜生!”
“冷静。”明楼盯着照片,“南造云子在试探。如果蓝漓真是普通孩子,死了也就死了。但如果她不是……”
“他们会发现蓝漓的能力。”明诚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得让这场‘意外’变成‘无事发生’。”明楼看向蓝漓,“放学时,苏文娟会接近你。我需要你配合演场戏。”
蓝漓坐直身体:“怎么演?”
“她会找机会推你,或者让你‘不小心’摔下楼梯。”明楼声音低沉,“你要在她动手前,先‘摔倒’。”
“苦肉计?”明台皱眉,“太危险了!”
“幼稚园楼梯只有五级,下面是草地。”明楼看着蓝漓,“我会让阿诚提前在下面垫好软垫。但蓝漓,你必须哭,哭得撕心裂肺,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摔得很重。”
蓝漓点头:“我可以。但之后呢?”
“之后苏文娟会以为得手,放松警惕。”明楼眼中寒光一闪,“阿诚会跟踪她,找出她的接头点和上线。”
“为什么不直接抓她?”
“因为她是饵。”明楼指尖敲着照片,“南造云子放饵,我们要用饵钓出更大的鱼。”
窗外传来车声,是于曼丽和郭骑云回来了。明楼迅速收起照片:“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人知道。明台,你负责接应阿诚。蓝漓……”他蹲下身,“害怕吗?”
“怕。”蓝漓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们出事。”
明楼将她揽入怀中。这个三岁的身体里装着太过沉重的灵魂,他有时希望她真的只是个孩子,不必面对这些阴暗。
“会结束的。”他低声说,“我保证。”
下午四点,圣心幼稚园放学。
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蓝漓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明诚的车停在街对面,车窗半开;梧桐树下,苏文娟正在和一位家长交谈,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她。
玛利亚修女牵着蓝漓的手:“今天明先生没来?”
“阿诚叔叔来接我。”蓝漓指向对面。
“那老师送你过马路。”苏文娟不知何时走来,笑容温柔,“蓝漓,跟老师说再见。”
玛利亚修女不疑有他:“那就麻烦苏老师了。”
两人走向人行横道。就在要下马路牙子时,苏文娟忽然“哎呀”一声,似乎被什么绊到,整个人朝蓝漓撞来——时机把握得刚好,看起来完全是意外。
但蓝漓更快。在苏文娟碰到她前一瞬,她脚下一“滑”,尖叫着滚下马路牙子,重重摔在草地上。
“蓝漓!”明诚推开车门冲过来。
苏文娟僵在原地。计划不是这样的——她还没碰到孩子!
蓝漓蜷在草地上,放声大哭。不是装的,她是真疼——虽然下面是软垫,但摔下来的冲力还是震得她浑身发麻。眼泪汹涌而出,一半是疼,一半是恐惧。
“怎么了?摔到哪了?”明诚抱起她,厉声质问苏文娟,“苏老师,孩子怎么摔的?”
“我、我不知道……”苏文娟慌乱道,“她自己突然就……”
玛利亚修女和其他家长围上来。蓝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惨白:“疼……胳膊疼……”
明诚卷起她袖子——手肘擦破一大片,血珠渗出来。孩子们吓坏了,几个跟着哭起来。
“先送医院!”一位家长喊道。
明诚抱起蓝漓上车,临走前冷冷看了苏文娟一眼:“苏老师,这件事明家会追究到底。”
车子疾驰而去。苏文娟站在路边,脸色难看。计划失败了,而且引起了明家警觉。她必须立刻通知上线。
她匆匆返回幼稚园,没注意到街角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明台压了压帽檐,悄无声息地跟上。
仁济医院急诊室。
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皮外伤,骨头没事。但孩子吓坏了,今晚可能会发烧。”
明楼赶到时,蓝漓已经包扎好,靠在明诚怀里小口喝水。见到他,她立刻伸手:“明楼叔叔……”
“没事了,没事了。”明楼接过她,轻拍她的背,“疼不疼?”
“疼。”蓝漓扁嘴,“但我哭得很大声,所有人都看见了。”
“你做得很好。”明楼声音有些哑,“接下来交给叔叔们。”
病房门被推开,汪曼春匆匆走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师兄,我听说了!蓝漓没事吧?”
明楼眼神一冷:“曼春消息真灵通。”
“我正好在附近办事……”汪曼春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床边,“可怜的孩子,摔成这样。那老师太不小心了。”
“不是不小心。”明楼直视她,“是有人想害蓝漓。”
汪曼春手一抖,果篮差点掉地:“师、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苏文娟,特高课的人。”明楼一字一句,“曼春,你认识她吗?”
病房里空气凝固。汪曼春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我……我不认识……”
“那你紧张什么?”明楼起身,逼近一步,“南造云子派你来探口风?还是来确认蓝漓死了没有?”
“我没有!”汪曼春后退,撞到墙,“师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明楼声音冰冷,“不知道你的老师要对一个三岁孩子下手?还是不知道你也是帮凶?”
汪曼春的眼泪滚落:“我……我只是想帮你。老师说,如果查清那孩子的来历,就让我……”
“让你什么?”明楼抓住她手腕,“让你得到我?曼春,你看看你自己,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妹吗?”
汪曼春瘫坐在地,掩面痛哭。多年积压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决堤。明楼松开手,背过身去。
“曼春,这是最后一次。”他声音疲惫,“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汪曼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明楼的背影如此陌生,又如此遥远。她踉跄起身,跌跌撞撞跑出病房。
走廊里,明诚拦住了她。
“汪处长,请留步。”
汪曼春警惕地摸向手袋里的枪。
“别紧张。”明诚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先生让我转交的。里面是去香港的船票,还有新身份。明天下午的船,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汪曼春捏着信封,指节发白:“他……他为什么……”
“先生说,这是他欠汪家的。”明诚侧身让路,“你好自为之。”
看着汪曼春失魂落魄的背影,明诚叹了口气。这步棋很险,但如果汪曼春能醒悟,或许能成为对抗南造云子的关键。
病房里,蓝漓轻声问:“明楼叔叔,曼春阿姨会走吗?”
“不知道。”明楼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但给她选择,是我的责任。”
“她会背叛南造云子吗?”
“人心难测。”明楼转身,替她掖好被角,“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睡吧,今晚我守着你。”
蓝漓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她的意识沉入空间,清点着物资:药品充足,粮食够吃三个月,金条有一百根,还有那台微型相机……
等等。相机里有苏文娟掉落的纸,那上面除了日文,背面似乎还有印记。
她取出相机,假装摆弄。明楼以为孩子在玩玩具,没在意。蓝漓悄悄调出照片,放大,再放大。
纸张背面有浅浅的压痕,像是垫在下面写过字。她用空间能力“修复”图像,痕迹逐渐清晰——是一串数字:213-7-19-4。
坐标?日期?密码?
蓝漓心中一动。在原剧情中,南造云子有个习惯:用数字记录重要据点和行动时间。2代表上海,13代表法租界第13区,7是……
“明楼叔叔。”她小声说,“我知道苏文娟的接头点了。”
晚八点,法租界十三区,霞飞路213弄7号。
这是一栋三层石库门房子,挂着“苏氏诊所”的牌子。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帘后有人影晃动。
街对面茶馆里,明台压低帽檐,用茶杯遮掩视线。他跟踪苏文娟到这里,看她进了诊所,二十分钟没出来。
“确认目标进入。”他对着衣领纽扣——微型对讲机,蓝漓从空间取出的未来科技——低语,“一楼有两人看守,二楼至少三人。”
耳麦里传来明诚的声音:“阿诚就位。诊所后门通小巷,已封锁。”
“大哥呢?”
“在安全距离指挥。”明楼的声音插入,“明台,不要轻举妄动。等阿诚的信号。”
话音刚落,诊所门开了。苏文娟走出来,左右看看,快步走向街口。与此同时,二楼窗户打开,一个男人探出身,朝对面屋顶打了个手势。
“有埋伏!”明台低吼,“他们在等我们进去!”
“撤退!”明楼下令。
但已经晚了。街口突然冲出两辆黑色轿车,堵住苏文娟的去路。车上跳下七八个黑衣特务,为首的正是青木——那个“已死”的军官。
“苏小姐,课长有请。”青木冷笑。
苏文娟脸色大变,转身就跑。青木抬手一枪,子弹击中她小腿。苏文娟惨叫倒地,被特务拖上车。
诊所二楼枪声大作,玻璃碎裂。明台看见两个黑影从后窗跃出,与巷子里的明诚交火。
“阿诚遇袭!”明台拔出枪冲出去。
“明台!回来!”明楼在耳麦里大吼。
但明台已冲过街道。他连开三枪撂倒一个特务,翻滚到车后。青木发现他,狞笑着举枪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街角传来尖锐的哨声——巡捕房的巡逻队到了。
“撤!”青木不甘地挥手,特务们迅速上车逃离。
明诚从巷子里冲出来,手臂中弹,血流如注。明台扶住他:“怎么样?”
“死不了。”明诚咬牙,“诊所里的人呢?”
“跑了一个,死了一个。”明台看向地上——苏文娟倒在血泊中,小腿的枪伤不致命,但胸口插着把匕首,是灭口。
巡捕车停下,梁仲春拄着拐杖下车,看到现场脸色发青:“明、明少爷,这、这是……”
“特高课内讧,我们碰巧路过。”明台面不改色,“梁巡长,麻烦处理一下。阿诚受伤了,我得送他去医院。”
梁仲春会意,立即指挥手下清理现场。明台扶明诚上车,疾驰而去。
仁济医院,手术室外。
明楼站在窗前,指尖香烟燃到尽头。蓝漓坐在长椅上,小脸埋在膝盖里。
“是我的错。”她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说接头点……”
“不怪你。”明楼掐灭烟,“南造云子早就布好局,等我们钻。苏文娟是弃子,诊所是陷阱,无论我们去不去,她都会死。”
“可阿诚叔叔受伤了……”
“子弹擦伤,没伤到骨头。”明楼在她身边坐下,“蓝漓,战争就是这样。我们会受伤,会失败,会失去同伴。但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还能继续战斗。”
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没事,麻药过了就能醒。”
明楼松口气。这时,走廊尽头跑来个小护士,手里拿着封信:“明先生,刚才有人让我转交给您。”
信没有署名,但字迹熟悉——是汪曼春的。明楼展开,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老城隍庙九曲桥。单独见面,事关蓝漓安危。”
“是曼春阿姨?”蓝漓问。
“嗯。”明楼收起信,眼神复杂,“她说有重要情报。”
“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明楼望向窗外夜色,“但为了你,我必须去。”
蓝漓握住他的手。这个男人的肩膀上扛着太多人的性命,而他从未抱怨过一句。
“明楼叔叔,我帮你。”她认真地说。
“你已经在帮了。”明楼揉揉她的头发,“但现在,你需要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还上学?”蓝漓瞪大眼。
“越是危险,越要如常。”明楼抱起她,“南造云子在观察,看我们是否惊慌。我们要告诉她——明家,不怕。”
回到病房,明诚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明台在给他削苹果,手法笨拙,削掉的果肉比皮还厚。
“大哥,苏文娟死了,线索断了。”明诚哑声道。
“未必。”明楼看向蓝漓,“那串数字,除了地址,还有什么?”
蓝漓回忆照片:“213-7-19-4。前三个是地址,最后的4可能是时间——下午四点,或者四号。”
“今天是三号。”明台猛地抬头,“明天四号!”
“也可能是下午四点。”明楼沉思,“但无论哪种,都指向明天。曼春约我明晚八点,时间很接近。”
“她在提醒你?”明诚疑惑。
“或是在引我入局。”明楼看了眼怀表——凌晨一点。距离明天下午四点,还有十五个小时。
“明台,你留医院陪阿诚。蓝漓跟我回家。”他起身,“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很漫长。”
走出医院,夜风很凉。蓝漓趴在明楼肩上,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有的友善,有的充满敌意。
“明楼叔叔,我们能赢吗?”
“必须赢。”明楼的声音在风中很轻,却很坚定,“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也为了还能看见明天太阳的人。”
车子驶入夜幕。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两下,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南造云子抚摸着武士刀,听着青木的汇报,嘴角勾起弧度。
“明楼啊明楼,你果然去了。”她对着刀身低语,“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在乎那个孩子……”
刀光映出她眼中疯狂的火焰。游戏,进入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