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烬不记得自己从哪来。
只记得一个房间。白墙。一把铁椅。墙上有个洞,拳头大,那边是黑的。
一个声音从脑子里说:去仁慈疗养院。
他去了。
二
仁慈疗养院在灰烬平原的尽头。灰白色的外墙和天空融在一起,走近了才看得出那是一栋建筑。门上的金字剥落了大半,“仁慈”只剩一个“仁”。
烬推门。门没锁。
门在身后关上了。他没有回头。
三
走廊很长。深绿色瓷砖碎了好几块,踩上去会响。门从一号排到十二号,有的门缝透光,有的透黑。
烬走过这些门。没有看。
走廊尽头没有门。有一面镜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布满裂纹。
镜子里没有他。
没有他正红色的头发,没有他的黑色圣子服,没有他灰蓝色的眼睛。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歪了歪头。
然后他笑了。很快,很轻,没有原因。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镜子裂了。
一条新裂缝从中间蜿蜒而下。烬身后的走廊变了,多了一扇门。
四
那扇门是黑色的。哑光,不反光。门把手上贴着一张旧纸条,字歪歪扭扭:进来。
烬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极淡。
他握住门把手。铁的,凉的。转了。门开了。
五
门后面是黑的。
烬走进去。脚步不快不慢,和走在走廊里一样。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烬听到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走。
走了十二步。黑暗变薄了,露出底下灰蒙蒙的光。
他看到了一个房间。白墙。一把铁椅。墙上有个洞,拳头大。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红发,黑色圣子服,灰蓝色的眼睛。
烬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他。
椅子上的人歪了歪头,嘴角慢慢上扬,笑了。
烬看着那个笑。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握那个人的手。是去摸墙上那个洞。
他的手指伸进洞里。那边是凉的。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温的,在动。像另一只手。
他收回来。指尖什么都没有。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快,很轻。
椅子上的人不见了。白墙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黑色走廊。
烬站起来,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六
他又回到了那条走廊。深绿色瓷砖,米白色墙,门从一号到十二号。
但走廊尽头那面碎裂的镜子还在。镜子里有了倒影——不是烬,是那个洞。拳头大,那边是黑。
烬走过去,伸出手。手指穿过了玻璃。不是打破,是穿过。
他摸到了洞。洞里有一把钥匙。铁的,黑色的。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烬。
他握着钥匙,从镜子里抽出手。镜子完好无损。洞不见了。
走廊尽头多了一扇门。灰白色,和墙一个颜色。门上写着:十三。
七
烬走到十三号门前。钥匙插进去。刚好。转动。
门开了。
门后面是灰白色的光,很亮但不刺眼。
他走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了。
他站在灰烬平原上。天空灰白,大地灰白,裂缝里的暗红色光从脚下涌上来。远处,灰白色的外墙和天空融在一起——仁慈疗养院。
他站在疗养院外面。
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钥匙上的字在暗红色光里闪了一下:烬。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起了钥匙。
开始走。没有回头。
红发在灰白色的风里微微晃动。黑色圣子服的银红色暗纹若隐若现。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黑色短刀垂在身侧。腰间银链轻响。
远处出现了新的轮廓。不是疗养院。是别的什么。
烬没有停。他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