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不定,鎏金灯盏里燃着上好的蜡,暖黄光线泼洒下来,将玄凌轮廓衬得深邃。连日操持丧仪、批阅灾疫奏报,他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墨色冠发一丝不苟,只是眼下倦色难掩,薄唇紧抿,眉宇间压着帝王独有的沉郁。方才应允允礼赴疫区,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两难的妥协。
允礼立在殿中,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朗月,鼻梁高挺,一双眸子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润笑意,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忧思,只是余光掠过温实初的时候,那双眼便会悄然漾开一缕藏不住的缱绻执念。他明明一身清雅出尘,心底却埋着一份求而不得的滚烫情意。
温实初一身石青色太医官袍,衣料朴素干净,眉眼温润如玉,肤色本就偏白,这些天困在养心殿日夜研读医案,少了日晒,面颊更显清浅,鬓边几缕碎发垂落,长长的睫毛垂着,掩住眼底翻涌的心绪。他心底是医者救死扶伤的迫切,一边感念允礼甘愿以身涉险分担危难,一边又清楚明白对方这份情意并非单纯为国为民,另一边又体会得到玄凌藏在强硬之下的惧怕与占有。三份情绪缠作一团,沉甸甸堵在心口,叫他进退两难。
玄凌目光落在温实初身上,看见他眉宇间那抹挥不散的郁结,心口便隐隐发涩。他贵为天子,手握万里江山,能压下朝臣非议,能决断生杀荣辱,却唯独哄不开眼前这人心里的愁。他怕瘟疫夺走温实初,也怕允礼借着疫区互通书信的契机,一点点撬走温实初的心。帝王的不安,从来不会轻易宣之于口,只化作沉沉的眼神,牢牢锁在温实初身上。
“十七弟,此去城郊疫区,凶险莫测。”玄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朕调拨三百护卫随你同行,一应药材物资尽数听你调度。记住,保全自身为先,每隔两日,必须遣人送回疫区详实记录,交由温太医阅览定方。”
“臣谨记陛下吩咐。”允礼躬身领旨,抬眼之时,视线直直撞进温实初的眼眸。那一眼盛满了克制的爱慕,有心疼,有期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奢望,盼着自己这番舍身奔赴,能叫温实初看见自己的真心。
温实初微微别开视线,心头纷乱,轻声回道:“王爷在外务必珍重,但凡疫区有半点异动,务必即刻传信,切莫硬扛。”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出自医者本分,落在允礼耳中,却似一丝暖意淌过心底,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玄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节在身侧悄然攥紧,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戾气,却又无话可说。允礼是去为国赴难,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夜色更深,窗外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宫檐,远处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慈宁宫丧钟低沉的余响。
允礼不再多言,深深一拜,转身踏出养心殿。月光落满他的肩头,那道清挺的背影,奔赴向疫病笼罩的绝境,也奔赴一场求而不得的念想。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玄凌缓步走到温实初身侧,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腕,语气里褪去朝堂之上的冷硬,只剩下满身疲惫:“实初,你是不是心底,反倒盼着跟着十七一同前去?”
温实初抬眸望向他,清隽的脸上满是无奈:“臣只想救治百姓,无关旁人。陛下,只盼王爷此行平安,疫区的万千百姓,可以少受些苦难。”
玄凌望着他澄澈温润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庆幸,也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顾虑。天花未平,丧仪未了,而缠绕在他们三人之间的情丝纠葛,才刚刚拉开新的篇章。2
越看越上头,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