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一字一句传入殿中,方才剑拔弩张的暗流,瞬间被这沉重的消息压了下去。
玄凌脊背微微一僵,方才笼罩在殿内针对允礼的凌厉气场骤然收敛,转而染上一层深重的忧色。他松开护在温实初身前的手臂,转过身接过内侍双手捧上的奏报,纸面还带着旅途风尘,墨迹潦草,字字触目惊心。
允礼也抬了眼,方才眼底那点偏执的爱慕尽数敛去,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天花事态恶化,早已不是儿女情长可以计较的时候。
温实初心头一沉,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疫区人数激增,再拖延下去,恐怕瘟疫就要冲破封锁,蔓延进京城之内。”
玄凌捏紧手中奏折,指节泛白,太后丧仪还未落定,宗室百官本就人心浮动,若是天花再大肆扩散,整个大胤都要动荡。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温实初,眸底满是挣扎。他心里清清楚楚,温实初医术冠绝太医院,是前往疫区最合适的人选,可一想到疫病凶险,他便万万舍不得将人推到那九死一生的地方。
“臣愿前往。”温实初语声平静,却十分坚定,“臣钻研天花医方多日,积攒不少心得,留在此处纸上谈兵,终究无用,应当亲赴疫区,察看病患实情。”
这话一出,玄凌脸色骤然变冷。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回绝,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疫区凶险万分,到处都是染病之人,朕不准你去。”
一旁的允礼抬眸,目光落在温实初身上,眼底闪过复杂。方才他满心想要将这人从深宫牢笼带走,可此刻看着温实初一心记挂万民苍生的模样,那份私心竟被压下几分,他上前一步:“陛下,温太医所言有理。如今局势危急,朝中需要能人主持防疫。只是疫区凶险,需调拨重兵护卫,周全温太医安危。”
玄凌扫了允礼一眼,心知十七弟这话看似公允,实则依旧存着心思。若是温实初离了养心殿,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便再也不受他的禁锢。
“朕自有安排。”玄凌冷声回绝,将奏折重重搁在案几之上,“传旨,命太医院选派两名资深太医,即刻赶赴城郊疫区。温实初留在宫中,统筹调度药材药方,不必亲往。”
温实初微微蹙眉,还想再谏言,玄凌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愿再多听。
丧钟的余音依旧绕着高高的宫墙盘旋,外面是疫病滔天的乱世,这养心殿方寸之地,却依旧困着他一人。
允礼望着这般景象,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苦笑。帝王可以凭着一己之私,把这人锁在深宫,可瘟疫不会因为帝王的私心就此消散。
他略一躬身:“臣,告退。”转身离去之时,余光又深深望了温实初一眼,那份未曾熄灭的执念,藏在了恭顺的皮囊之下。
殿内只剩下玄凌与温实初二人。
窗外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暮色漫进窗棂。温实初垂手立在原地,心底满是怅然。空有一身医术,却受帝王羁绊,不能奔赴最需要医者的地方。
玄凌走到他面前,语气褪去方才的强硬,染上一丝疲惫:“实初,朕不是要禁锢你的医者本心。只是朕已经失去太多人,实在承受不起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