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垂落,白日喧闹的京城渐渐褪去烟火喧嚣。
夜空澄澈干净,一轮弯月高悬天幕,点点繁星错落点缀,晚风轻柔微凉,缓缓拂过永安王府的朱墙黛瓦。
府中庭院寂静无声,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一路温柔光影。
陆濯一路亲自护送,稳稳将毓云送回了她居住的清幽闺院。
他身姿挺拔立在院门口的雕花月门下,墨色锦袍被夜风轻轻掀动边角,周身凛冽的气场被夜色揉得柔和。
白日里热闹张扬的少年将军,此刻静立月下,眉眼温润,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闲适慵懒。
毓云站在身前,刚刚从他怀中落地站稳,身形还有些许轻微的不稳。
她白日被他一路抱着游走长街,折腾了大半日,本就体虚的身子难免生出几分倦意,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疲乏。
小黛带着两名守院侍女恭敬立在一旁,垂首静立,不敢随意出声打扰。
毓云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微乱的裙摆,抬步便要转身走入自己的闺房。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柔戏谑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院中静谧的夜色。
“小娇儿。”
毓云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子,清澈的眼眸看向立在月下的陆濯。
“怎么了?”
陆濯抬步微微上前,距离拉近半寸,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背影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与打趣。
“就让哥哥站在门外看着你进屋?”
“一路护送你回来,奔波大半日,连一口水都讨不到喝。”
“小娇儿的心,未免也太狠了些。”
毓云闻言微微怔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她素来心软温顺,听着他这般带着撒娇意味的话语,心底瞬间软了下来,半点都不好意思将人拒之门外。
她微微偏头,看了看身前灯火通明的闺房,又回头看了看月色下身形挺拔的陆濯,轻声软语开口。
“那你自己进来吧。”
“屋里茶水点心都有,你想喝什么,自己倒就可以。”
她身子虚弱,懒得动弹,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全然没有半分敷衍。
陆濯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方才故作委屈的神色尽数消散。
他缓步上前,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伸出,精准握住了毓云纤细微凉的小手。
少女的手掌小巧柔软,肌肤细腻微凉,落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之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他力道轻柔,不紧不慢地牵着她的手,动作温柔克制,没有半分粗鲁。
“既然小娇儿允了,那哥哥便不客气了。”
毓云被他牵着,脚步轻缓,顺着他的力道,一同朝着闺房之内走去。
二人并肩踏入房门,室内暖意融融,与门外微凉的夜风截然不同。
毓云的闺房布置清雅雅致,处处摆放着精致的花草摆件,窗台上养着几株淡雅的绿植,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花木清香,干净又温柔。
只是这清雅的花香之中,又丝丝缕缕缠绕着浅浅的药涩气息,不刺鼻,却格外清晰,久久散之不去。
那是她常年服药静养,日积月累留在房间里的味道,早已浸透屋中每一处角落。
陆濯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入屋内,鼻尖敏锐地捕捉到这两种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清甜花木香混着苦涩药味,一柔一沉,尽数萦绕在鼻尖,清晰昭示着少女常年缠绵病榻、日日服药的日常。
他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牵着她手掌的力道不自觉放得更轻。
眼底所有的戏谑笑意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怜惜与动容。
他垂眸看着身前身形单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少女,嗓音放得极低极柔,褪去了所有的慵懒打趣,只剩真切的温和。
“小娇儿受苦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带着实打实的心疼。
毓云闻言,微微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
她早已习惯旁人初见时的心疼与惋惜,自小体弱多病,汤药不离口,日日静养受限,早已成了她十几年的常态。
她没有半分委屈抱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浅淡然。
“习惯了。”
陆濯看着她这般淡然乖巧的模样,心底的软意层层翻涌。
他知晓这一句习惯了,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与隐忍。
寻常闺阁少女嬉笑玩闹、肆意自在的年岁,她却只能困在方寸庭院之中,日日与汤药静养为伴。
他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站在灯火明亮的闺房之中,沉默片刻,缓缓轻声开口。
“日日喝药,日日静养,这般日子,很难熬。”
毓云抬眸看向他,眼底干净澄澈,没有半分怨怼,语气平平淡淡。
“自出生便是如此,我从未体验过别的日子,便也不觉得难熬了。”
“府中之人都很疼我,事事顺着我,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许多。”
陆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语气认真又郑重。
“往后有哥哥在,不会再让你日日被药苦缠,不会再让你独自熬着这般清冷日子。”
毓云轻轻眨了眨眼,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底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言,只是安静立在原地。
屋内灯火温柔,一双人影静静伫立,空气里花香与药香依旧缓缓缠绕,静谧无声。